翟健民 陳曦
古陶瓷鑒賞家、香港永寶齋主人及香港國際古玩展創(chuàng)始人翟健民先生
在《康熙青花玩出又一巔峰(上)》一文的內(nèi)容中,我提到山水人物題材在康熙青花紋飾中占有很大的比例,而從棒槌瓶、觀音瓶、小卷缸等康熙青花瓷所繪景致中,其實不難發(fā)現(xiàn),這一題材反映的是人們安居樂業(yè)、生活舒適的狀態(tài)。
比如這只清康熙青花筆筒(圖一),開光內(nèi)繪一位老漢走在山間,肩上挑著一擔(dān)柴,動作嫻熟,表情怡然。除了擔(dān)柴的場景,這只筆筒另外三面開光分別繪有打漁、耕種、讀書的畫面,就是我們常說的“漁樵耕讀”。整體來看,此器青花色澤淡雅,深淺相宜;繪畫筆觸流暢,人物衣紋方勁簡練,整幅畫面散發(fā)著真實、質(zhì)樸、平和的氣息。
我還曾在一件元青花八方把壺上見過“漁樵耕讀”紋飾,但畫風(fēng)與康熙時期截然不同。明末清初,“漁樵耕讀”紋飾大量出現(xiàn)在瓷器上,直至民國,此題材都是青花和粉彩瓷器的重要裝飾圖樣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在康熙民窯青花瓷中,魚藻紋也尤為常見。仔細(xì)瞧我手中這只小缸(圖二),器身繪有鯽、鰱、鯉、鮭四種魚紋,姿態(tài)各異,以荷蓮、水草作陪襯。蓋因“魚”與“余”諧音,人們自古以來就特別喜愛這一題材。早在6000多年前,魚紋就已是半坡類型彩陶中常見的紋飾。而后,魚藻紋成為各個時期瓷器裝飾的傳統(tǒng)祥瑞題材,在明清兩代尤為常見。對于剛剛經(jīng)歷了明末清初戰(zhàn)亂的百姓來說,這些紋飾更是寄托著生活祥和、年年有余的希冀。
圖一 清康熙 青花漁樵耕讀筆筒此筆筒另外三面開光分別繪有打漁、耕種、讀書的畫面,色澤淡雅,筆觸流暢。
總之,康熙青花裝飾題材十分廣泛,從山水、花鳥到人物故事,從吉祥圖案到文字、詩賦,可謂應(yīng)有盡有。并且,紋飾的繪畫風(fēng)格受明末清初畫家的影響很大,比如董其昌、陳洪綬、華嵒以及“四王”(王原祁、王時敏、王翚、王鑒)等。
再看這兩只紋飾頗具詩意的小盤,敞口微撇,淺腹,雙圈足,外圈高,兩圈間無釉露胎。盤內(nèi)以青花釉里紅裝飾,內(nèi)沿有一周卷草紋。其中一只(圖三)盤心繪有山石峭壁間生出紅梅、翠竹的畫面,水面留白處書五言詩句:“高樹臨溪艷,低枝隔竹繁”,此詩出自唐代韋蟾所作《梅》。
另一只(圖四)的盤心則以青花釉里紅描繪了一幅行人山間趕路的場景。畫中可見一名男子騎著毛驢行進(jìn)在小橋流水之上,另一名童子則緊隨其后,二人懷中均有一枝折枝花。此畫面以青花為主色,釉里紅僅用于樹葉的點綴。盤心左側(cè)題有詩句:“欲為萬里贈,杳杳山水隔”,此句出自唐代詩人柳宗元的《早梅》,表達(dá)了想折一枝梅寄贈萬里之外的友人,無奈千里迢迢、山水阻隔的情感。
頗為巧合的是,兩只盤的詩尾處都落有“潄玉亭”楷書款及“瞻公”篆書方印。同時,二者底部都有“康熙辛亥中和堂制”楷書款識?!爸泻吞谩笔强滴趸实墼趫A明園的住所?!靶梁ァ睘榭滴跏?,即1671年。
圖二 清康熙 青花魚藻紋缸清康熙青花魚藻紋缸繪有鯽、鰱、鯉、鮭四種魚紋,姿態(tài)各異,并襯以荷蓮、水草紋。
圖三 清康熙 青花釉里紅山水詩文盤
圖四 清康熙 青花釉里紅山水人物盤
康熙中和堂款瓷器一般都帶有干支紀(jì)年,精準(zhǔn)標(biāo)注了器物的制造年份。目前可見的康熙中和堂干支紀(jì)年款有:
“康熙辛亥中和堂制”,即康熙十年(1671年);
“康熙壬子中和堂制”,即康熙十一年(1672年);
“康熙癸丑中和堂制”,即康熙十二年(1673年)。
由此可知,“中和堂”款的瓷器應(yīng)該是康熙早期作品。目前,我只見過落此款的康熙青花瓷盤,形制、尺寸大抵相似,而且都胎質(zhì)細(xì)膩,釉色瑩潤,發(fā)色艷麗;繪畫內(nèi)容大多是山水、庭院、樓閣,所題詩句也都出自唐代,畫面則會根據(jù)詩句的內(nèi)容與意境展開。可以說,這一類康熙青花釉里紅小盤將中國傳統(tǒng)詩畫與制瓷工藝完美地融為一體。
最后,康熙青花的款識也值得一說。在康熙早期青花上,書帝號年款的情況較少,尤其是康熙十年以前,多見干支款、前朝“大明年制”款,或者署齋堂款的器物。
到了康熙中期,開始大量書寫帝王年號款,主要是青花雙圈“大清康熙年制”三行六字楷書款??滴跬砥诘那嗷ㄓ腥辛趾碗p行六字款識,其中雙行六字通常沒有雙圈。我還曾見過“大清年制”四字楷書款,但數(shù)量不多。
至于康熙時期民窯青花上的款識,則可謂五花八門,但多數(shù)不落年號款,這與當(dāng)時禁書年號的規(guī)定有關(guān)。常見的有各種堂名款、花押款,還有用一些特殊圖案作為款識的。堂名款如“碧云堂制”“拙存齋”“中和堂制”等等?;ㄑ嚎钔ǔJ窃诘鬃惝嬘须p圈,圈內(nèi)繪有樹葉、鮮花一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