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退休的李老太此時手捧著電飯煲,緩緩地走上了一輛公交車。
李老太等了這輛公交車很久了,這上面有她要找的人。這是李老太要執(zhí)行的最后一次任務,代號“電飯煲”。而目標嫌疑人,代號“生米”。咱李老太自然就是那個要用“電飯煲”把“生米”煮成熟飯的人。
李老太手不慌,腳不慌,眼睛一瞟,找到位置就坐下了。三十年的老干警,雖然后面干的是二十年后勤……嘿,那次任務之后……說起這個李老太不由得心悸。
不不不,現(xiàn)在在執(zhí)行任務,專心才是第一啊。組織上說得很明白,這次任務,李老太來最合適。作為警局里曾經(jīng)唯一的女警花,李老太可是三十年的老干警經(jīng)驗。嫌疑人“生米”也是五十多歲,曾經(jīng)合伙持槍搶劫了人,同伙被抓了,這“生米”卻潛逃二十多年了。如今人臉識別技術發(fā)達了,“生米”也終于有了線索,正隱姓埋名藏住在老年人社區(qū)里頭呢。要抓捕,一大堆警察沖進去,組織上怕里面的老頭老太被嚇著了。
所以——老長官的聲音鏗鏘有力,而現(xiàn)在李老太就坐在“生米”的后頭。任務原則,先跟蹤,看看有沒有機會一對一進行抓捕。雖然“生米”已人老珠黃,但這危險度可不低啊,還可能持有槍械。而李老太的電飯煲里,可不是米飯,電飯煲里頭藏著的是一副手銬,一只對講機,還有一把貨真價實的手槍。這手槍,萬不得已,得用。
公交車上,“生米”時不時回頭,難道是發(fā)現(xiàn)李老太了?李老太的手背是干巴的,手心卻已經(jīng)濕得一塌糊涂。三十年前的情景……明明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還和夢魘一樣跟著她。
老年社區(qū)的站到了,“生米”不下車,這是佯裝。到門快關上了,“生米”一個箭步出去。李老太回了神,到公交車門邊時,門已經(jīng)關上了。好在司機體恤,李老太扯著嗓子大叫一聲后,立刻幫李老太開了門?!吧住卑l(fā)現(xiàn)李老太在跟蹤她了,她雖年紀一大把,邁開步子就是往社區(qū)里頭跑。李老太抱著一個大電飯煲,拼了老命呢,還緊緊跟著。
正拍著棋子的兩個老頭,還在被指指點點,突然被倆老太卷了一陣風,棋子落了一地。跳著廣場舞的大媽們,也只能被驚異地停下舞步,齊感嘆這兩位一句,“身體真好啊”。
鏡頭切回來,倆老太上演的“速度與激情”,再好的“老太車”,油也是要開完的。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了,李老太到了極限,腿就像灌了鉛,再邁也邁不動了?!吧住币泊蟠鴼猓鞎炟柿?。
這是警匪片的經(jīng)典環(huán)節(jié),死胡同?!吧住北晨恐鴫Γ黄ü勺诹说厣?。
“我手里有槍,你別過來!”
李老太躲在墻后,找掩體,這是老干警的修養(yǎng)。李老太偷偷地瞥一眼,這“生米”正是雙手握著手槍瞄著呢!李老太趕忙放下電飯煲,右手握起手槍,左手拿起對講機,正準備呼叫組織增援——嘿!這對講機,居然沒電!李老太心里猛地一驚。
李老太和“生米”就這樣對峙了許久?!吧住本湍菢幼?,而李老太秉持“敵不動我不動”的理念,也靠著墻觀察。過了一會,大概是“生米”有體力了,她起身,向著李老太走過來了。
“我再說一遍!我有槍!你后退,我不打死你!”這位老太太扯著嗓子,這聲音驚得李老太手有些軟了。
“生米”啊“生米”啊……她一過來我把她推倒吧……不行,她過來我先開槍打她的手……不行——
“生米”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李老太的心跳越來越快,這個時候她不能想七想八,她把手槍捏得很緊,嫌疑人要轉過來了,她的槍!
咔!兩人幾乎是同時扣動扳機,李老太在那一秒想自己要是有心臟病肯定得嚇死了……兩把手槍打出來的不是子彈,居然是色彩繽紛的禮花,胡同的入口突然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快的笑聲——
入口走來的,是她的老同事們。“生米”也一副笑臉走近了。而李老太的老長官,劉局長,走過來拍拍“生米”的肩膀,又轉頭笑臉滿面地看著李老太。橫幅上寫著——
“李警花威力不減 老同志退休快樂”
李老太眼睛濕潤了。這……這是個“局”?。±夏晟鐓^(qū)的老頭老太們聞訊走來,也樂呵著鼓著掌,樂呵著起著哄。
一個老同事叫著:“李警花,咱陳局長還是惦記著你,專門從隔壁縣找來女警官和你排這出戲!您還滿意嗎?”
另一個老同事叫著:“李警花,咱也都惦記著你,三十年前你因傷轉了后勤,我們一直都想著你什么時候回來呢!”
李老太想說話,但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她指著胸口,大喘著氣,甩著眼淚,好像在笑著,頭靠著墻,暈了過去。
代號“電飯煲”,幸好救護車來得及時。
【作者簡介】李文龍,2005年出生于浙江桐廬。曾獲首屆朱自清紫藤苗獎、長三角散文大賽金獎、中歐青少年電影節(jié)最佳中學生導演獎等。作品散見于《江南詩》 《青年作家》 《星河》 《翠苑》《大觀》《華西都市報》等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