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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人滿墻頭

2024-06-14 00:00:00徐佳
讀者·校園版 2024年7期
關(guān)鍵詞:壓枝鄰人杜家

老杜一生漂泊,有過很多鄰居,他們中的許多人曾在老杜的詩里一閃而過。

安史之亂期間,老杜跋涉千里,回家探親,當(dāng)時戰(zhàn)火紛飛,親友生死不知,一進(jìn)家門——“妻孥怪我在,驚定還拭淚。世亂遭飄蕩,生還偶然遂!”妻子和孩子們都以為老杜回不來了,突然看到他,既驚又喜,淚下如雨。這時,“鄰人滿墻頭,感嘆亦歔欷”。老杜很窮,家很破,房子四周是矮墻頭,鄰居們紛紛趴在老杜家墻頭,看他們一家人久別重逢,也流下感動的淚水。

當(dāng)天夜里,老杜與妻子“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夫妻二人,相對而坐,還是感覺跟做夢似的。第二天一大早,老杜聽到院子里的雞亂叫,起來把雞趕到樹上去,這才聽到敲門聲——“群雞正亂叫,客至雞斗爭。驅(qū)雞上樹木,始聞叩柴荊”。打開一看,是鄰居們來了,“父老四五人,問我久遠(yuǎn)行。手中各有攜,傾榼濁復(fù)清”。大家不是空手來的,都提著酒,來慰問老杜。鄰居們不好意思地說:“莫辭酒味薄,黍地?zé)o人耕。兵革既未息,兒童盡東征?!焙⒆觽兌既ゴ蛘塘耍瑳]人種地,糧食不夠,所以酒沒啥味道,請不要嫌棄。老杜聽罷很感動,為他們長歌一曲?!罢垶楦咐细瑁D難愧深情。歌罷仰天嘆,四座淚縱橫?!边@些貧窮而深情的鄰居們??!在這樣一個亂世,老杜一家避難于此,卻得到如此深情厚誼,讓老杜不勝唏噓。

老杜流落到成都之后,也在詩里記錄了一些鄰居。有的鄰居經(jīng)常把自家院子里種的菜送給老杜吃,“故人供祿米,鄰舍與園蔬”。有一位在老杜家南邊住的鄰居,叫斛斯融,聽名字像鮮卑人,老杜很喜歡他,把他當(dāng)作酒伴,經(jīng)?!白咭捘相彁劬瓢椤薄隙抛宰ⅲ骸磅谷?,吾酒徒?!崩隙庞袝r候喝多了,還會跑到一個叫黃四娘的鄰居家里看花,“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每到節(jié)日,鄰居們知道老杜獨(dú)自一人,還會邀請他一起過節(jié)。比如,立春后的社日,“田翁逼社日,邀我嘗春酒……今年大作社,拾遺能住否”。社日的時候,鄰居家老頭邀請老杜品嘗他在春天新釀的酒,還“叫婦開大瓶,盆中為吾取”。老杜“感此氣揚(yáng)揚(yáng),須知風(fēng)化首……久客惜人情,如何拒鄰叟”。是啊,在他最難的日子里,是這些平凡樸實的鄰居給了他溫暖,他又怎么能夠拒絕他們呢?

(布布冰摘自長江文藝出版社《蘇東坡的山藥粥》一書,勾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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