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雅萍
摘要:祭祀祖先實際上是一種宗教儀式,祠堂作為祭祀祖先的場所,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然而,在宋代之前,祠堂與家族祭祀并不存在直接的關聯(lián),在宋代士大夫的推動引導之下,祠堂逐漸成為家族祭祀的場所,承擔起家族祭祀的任務。在此基礎上,族人對祠堂進行有效的管理,創(chuàng)造收入,以供祭祀祖先、接濟族人、興辦學校等等用途。
關鍵詞:祠堂;宋代;朱熹
中圖分類號:K244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673-291X(2009)06-0132-02
早在戰(zhàn)國時期,祠堂一詞就出現在歷史文獻中?!冻o章句》中寫到,屈原流放之時,看到“楚先王之廟及公卿祠堂”[1]。到了漢代,有關祠堂的記載就多了起來。漢代流行墓祭,不少公卿、貴族在墓所旁建祠堂,以紀念先人。唐朝流行家廟,祭祖活動多在家廟中進行,祠堂承擔的多為紀念先賢、消災祈福之功能。
一、宋代新型祠堂的出現
宋代出現了新型的祠堂。北宋前期,人們祭祀祖先的形式主要是寢祭。與此同時,人們根據自己家族的實際情況創(chuàng)造適合自己的祭祀祖先的方式和場所?!逗幽夏鹿酚涊d,任中正的母親去世后,他為了祭祀先人,“治其第之側隅起作新堂者,敞三室而闘五位,前后左右皆有宇,以引掖之華以丹刻之飾?!边@新堂之上“其嚴慈之尊,長幼之序,煌煌遺像,堂堂如生?!边@個新堂取名曰“家祠堂”[2]。仁宗年間,石介也“于宅東北位作堂三楹,以烈考及郭夫人、馬夫人、劉夫人、楊夫人、后劉夫人居焉”,名之曰“祭堂”[3]。
首先是祠堂建筑。祠堂要建在房屋正房的東面,坐南朝北,依據占地面積的大小來決定祠堂的規(guī)模。
祠堂之制,三間,外為中門,中門外為兩階,皆三級,東曰阼階,西曰西階,階下隨地廣狹以屋覆之,令可容家眾敘立。又為遺書、衣物、祭器庫及神廚于其東,繚以周垣,別為外門,常加扃閉。若家貧地狹,則止為一間,不立廚庫,而東西壁下置立兩柜,西藏遺書、衣物,東藏祭器,亦可正寢,謂前堂也,地狹則于廳事之東亦可。凡祠堂所在之宅,宗子世守之,不得分析,凡屋之制,不問何向背,但以前為南,后為北,左為東,右為西[4]。
祠堂建筑要遵循幾個基本原則。一是建筑面積是適當,至少要能容納家族成員,二是要有收藏祖先遺物的房間或地方,三是祠堂所在的房屋由本族宗子世代守護,不得拆分。其中最重要的是第三條,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家族祠堂的世代延續(xù)。
其次是供奉神主。祠堂之內設四座神龕,“每龕內置一卓,大宗及繼高祖之,小宗則高祖居西,曾祖次之,祖次之,父次之。”繼曾祖之小宗則不敢祭高祖,而虛其西龕”,可知神龕內的神主包括本族是始祖“大宗”和承繼高祖的“小宗”、曾祖、祖、父,一共四代先祖神位。不過,隨著宗族的繁衍,祭祀四世祖先,神主的擺放就成為一個問題,即就是四代之后將如何處置。于是又作了如下規(guī)定,“繼曾祖之小宗則不敢祭高祖,而虛其西龕一,繼祖之小宗則不敢祭曾祖,而虛其西龕二,繼禰之小宗則不敢祭祖而虛其西龕三,若大宗世數未滿,則亦虛其西龕如小宗之制?!?/p>
這樣,宗族各支就能清楚地處理他們應該供奉的神主,使其能世代相傳。另外,神主的供奉也有一定之規(guī),不可隨意而為?!吧裰鹘圆赜跈持校糜谧可?,南向,龕外各垂小簾,簾外設香卓于堂中,置香爐、香合于其上,倆階之間又設香卓,亦如之?!弊詈?,除了嫡長子有權祭祀父親的亡靈而外,其他兒子死后,其子孫重新為其建立祠堂,經歷數代以后,其亡靈納入該房祠堂的神龕?!胺堑臻L子則不敢祭其父,若與嫡長同居,則死而后,其子孫為立祠堂于私室,且隨所繼世數為龕,俟其出而異居,乃備其制,若生而異居,則預于其地立齋以居,如祠堂之制,死則因以為祠堂?!盵4]從而保證了每個家族都能祭祀自己直接的祖宗,且使新的祠堂不斷出現,從而為元明清時期祠堂的普及奠定了基礎。
其三是“具祭器”。“床席、倚卓、盥盆、火爐、酒食之器,隨其合用之數,皆具貯于庫中而封鎖之,不得他用,無庫則貯于柜中,不可貯者列于外門之內?!?/p>
在朱熹心目中,祠堂是神圣之所,是一個家族的核心,在日常居家禮儀中,家族成員的活動都是圍繞祠堂進行的。
二、祠堂的收入來源
家族祭祀活動、公共事業(yè)等方面的支出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需要一定的經濟能力才能維持下去。在封建農業(yè)社會,田產無疑是最保險的財產并且能帶來穩(wěn)定的收入,因此家族一般會有自己的族田,以供接濟族人、祭祀祖先、興辦學校等等用途。
專門用于祭祀祖先的族田有墓田、祭田等等。墓田出現的較早,在《晉書》滕修、嵇紹等人的傳記中,就有賞賜墓田的記載。仁宗天圣九年(1031),“詔河南府民墓田七畝以下,除其稅。”[5]哲宗元佑年間,政府下令:百姓典賣田宅“應問鄰者,止問本宗有服親,及墓田相去百步內,與所田宅接者?!盵6]元佑八年(1093),政府規(guī)定“墓田及田內林木、土石不許典賣及非理毀伐,違者杖一百,不以蔭論,仍改正?!盵7]
祭田與墓田不同,墓田一般多在祖先墳墓周圍,收入往往只能供給培墳、墓前祭祀之用。祭田則不一定在祖墳周圍,其收入較多,大部分專門用來做祭祀和修葺祠堂之用。祭田的提倡者朱熹在《家禮》中明確指出,“初立祠堂,則計見田,每龕取其二十之一以為祭田,親盡則以為墓田。后凡正位祔者皆放此,宗子主之,以給祭用,上世初未置田則合墓,下子孫之田計數而割之,皆立約,開官不得典賣?!盵8]
由于朱熹的倡導,南宋時期,專門設置祭田以供祭祀之用的事例多了起來。如甌寧縣的范熙甫在世時,曾“私置之田為烝嘗田”,其死后無子,于是就由三個兄弟“三房輪收,以奉其祭祀”。祭田無疑成為祭祀的經濟保證,“熙甫死已一十五年,而春秋祭祀無缺者,以所立范熙甫十五年烝嘗田在故。”[9]
南宋的林寒齋死后,其“二子同合自列于府言,寒齋所受先世產錢一貫九百二十一文二分五厘,苗米二十三石三斗三升三勺,某兄弟以分產異居為恥,愿以薄產盡撥充寒齋烝嘗,永不分析。”[10]南宋政府支持這種設置祭田的做法,官員徐霖為官清明,深得百姓愛戴,他死后“度宗賜祭田百畝,以旌直臣?!盵11]
除了專門用來祭祀的田產之外,宗族共有的族產也可充祭祀之用。如南宋衢州趙氏家族“買田為義莊,命僧出納,以享先贍族?!盵12]陳稽古“閔宗族之不競,憂墟墓之不保,一日聚族,出手書,撥良田以為義莊,收其半之入以贍族,余以贍塋”[13]??梢?,義田與祭田并非有絕對的區(qū)別,義田的部分收入也會用來祭祀祖先。
三、祠堂產業(yè)的管理與經營
祠堂的收入、祭祖等諸多環(huán)節(jié)是繁雜的,因此必須有專門的人來管理。朱熹認為祠堂田產應由宗子負責經營管理,其收入用于祭祀。有些家族的則把管理的權力交由族長。如黃干家族烝嘗田的收入,除了“每年于內撥六石充祭享及輸租外,公交族長掌管?!盵14]也有選擇族中精明干練之人負責的情況,如金華呂氏家族的祭產,“令子弟一人主之” [15]。
還有一種情況,即由諸房或子弟輪流管理。如前面所訴,甌寧縣的范熙甫死后,他生前所置烝嘗田,由三個兄弟“三房輪收,以奉其祭祀?!盵16]剡源戴氏家族,“墓有山,租錢若干緡,麥若干斤,每歲一人以其租具清明祭祀?!盵17]南宋張氏兄弟因為祖先留下的贍塋發(fā)生糾紛,最后官府作出決定:“將瞻塋田業(yè)開具田段、坐落、畝歩、產錢,專置一簿,開載契簿,長位拘收,別立贍塋關約,并經印押,每位各收一本,自淳佑五年為始,租課長房先收,以后輪流掌管,周而復始。”[18]
四、政府對祠堂田產的態(tài)度
建祠堂、祭祖先,實質上是封建宗法制度的內容,對于維持封建倫常、鞏固封建統(tǒng)治有政權所無法取代的作用,所以宋朝政府有意識地保護宗族族產。元祐六年(1091),根據刑部的建議,宋朝政府規(guī)定:“墓田及田內林木、土石不許典賣及非理毀伐,違者杖一百,不以蔭論,仍改正?!盵19]元祐七年(1092),宋朝政府下詔:“諸大中大夫、觀察使以上,每員許占永業(yè)田十五頃,余官及民庶,愿以田宅充奉祖宗饗祀之費者亦聽,官給公據,改正稅籍,不許子孫分割典賣,止供祭祀,有余,均贍本族?!盵19]
從這兩條法令可以看出,宋朝政府明文保護墓田及其周圍的林木、土石等物,不得隨意損毀。供祭祀之用的田產不允許子孫拆分,不允許典賣。在賦稅方面,政府亦有優(yōu)惠政策。仁宗天圣九年(1031)詔,“河南府民墓田七畝以下,除其稅?!盵20]南宋孝宗時期,知常州宜興縣姜詔上書說:“第四、第五等人戶有墓地者,謂之墓戶。經界之時,均紐正稅?!盵21]可見,與普通田地相比,墓田經常能獲得蠲免賦稅的機會。
祠堂早已出現,但是真正賦予其宗族祭祀性質的,則是南宋大儒朱熹。根據自己對封建禮教的理解,結合當時的社會情況,朱熹把祠堂改造成宗族祭祀的核心場所。新型祠堂的出現,對于后世的影響是巨大的,尤其是明清時期,祠堂儼然成為一個家族最神圣的地方。直至今日,我們依然能在一些村莊里看到祠堂的蹤跡。
參考文獻:
[1]王逸注.楚辭章句:卷3《天問》.四庫全書本.
[2]穆修.河南穆公集:卷3,任氏家祠堂記[M].上海:上海書店,1989.
[3]石介.徂徠石先生文集:卷19《祭堂記》[M].北京:中華書局,1994.
[4]朱熹.家禮:卷1《祠堂》,四庫全書本.
[5]李燾.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卷110天圣九年十一月己卯[M].北京:中華書局,2004.
[6]馬端臨.文獻通考:卷5《田賦考》五[M].北京:中華書局,2003.
[7]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卷465元佑八年潤八月戊辰[M].北京:中華書局,2004.
[8]朱熹.家禮:卷1《通禮》,四庫全書本.
[9]名公書判清明集:卷8《嫂訟其叔用意立繼奪業(yè)》[M].北京:中華書局,1987.
[10]劉克莊.后村先生大全集:卷93《林寒齋烝嘗田》[M].上海:上海書店(四部叢刊初編),1989.
[11]脫脫等.宋史:卷425《徐霖傳》[M].北京:中華書局,2000.
[12]劉克莊.后村先生大全集:卷155《安撫殿撰趙公》[M].上海:上海書店(四部叢刊初編),1989.
[13]劉宰.漫塘集:卷23《洮湖陳氏義莊記》.四庫全書本.
[14]黃幹.勉齋集:卷34《始祖祭田關約關約》.四庫全書本.
[15]呂祖謙.東萊別集:卷1《家范一》.四庫全書本.
[16]名公書判清明集:卷8《嫂訟其叔用意立繼奪業(yè)》[M].北京:中華書局,1987.
[17]戴表元.剡源文集:卷5《小方門戴氏居葬記》.四庫全書本.
[18]劉克莊.后村先生大全集:卷192《持服張輻狀訴弟張載張輅妄訴贍塋產業(yè)事》[M].上海:上海書店(四部叢刊初編),1989.
[19]徐松.宋會要輯稿.食貨61之61[M].北京:中華書局,1957.
[20]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卷110天圣九年十一月己卯[M].北京:中華書局,2004.
[21]徐松.宋會要輯稿.食貨10之19[M].北京:中華書局,1957.
[責任編輯吳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