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雪
(洛陽外國語學院,河南 洛陽 471000)
“義理”這一概念最早是由中國傳入日本的,“義理”一詞,是指普遍皆宜的道理或講求經(jīng)義、探求明理的學問[1]?!傲x理”一詞在漢朝時指“經(jīng)義名理”,在宋朝后稱為“講求儒家經(jīng)義”,講究其道理的學問為“義理之學”,這也是中國“義理”的最初之義[2]。當中國文化被傳入日本后,經(jīng)過在日本的不斷演變,“義理”的含義被擴大化?,F(xiàn)如今,“義理”在日本的含義已經(jīng)遠遠超越其在中國的含義?!傲x理”在廣辭苑中的解釋是:道理、情理;意思、意義;(儒教用語)人間正道;不得不做的應酬;結成血緣關系相同的親屬關系。通過釋義可以看出,日語中“義理”的含義更加豐富[3]?!傲x理”一詞看似簡單,卻蘊含日本復雜而又獨特的文化,反應日本的民族心理。
各國學者都對日本獨特的“義理”進行了研究。戰(zhàn)后,學者們對“義理”的研究更進一步,美國學者魯尼·本尼迪克特在《菊與刀》中,以獨特的視角深度剖析了日本人的“義理與人情”[4]。本尼迪克特認為日本的“義理”有兩種,一是對“社會的義理”,也就是人具有向他人報恩的義務;另一種是對“名譽的義理”,名譽的“義理”看起來跟上面第一種類型相似,但實質是有差別的,指使自己的名聲不受玷污[5]。
“義理“最早起源于中國,在傳入日本后,“義理”的內涵不斷發(fā)生變化。該變化可分為幾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幕府初期的“義理”。日本在幕府統(tǒng)治期社會處于動亂的狀態(tài),急需一個強大的精神支柱來維護社會穩(wěn)定,從中國傳入的“義理”便在武士社會中生根發(fā)芽。江戶中期的學者大道寺友山在《武道初心集》中指出:不知義理者不為武士[6]。室鳩巢指出:“義理,士之職也。”因此,遵守義理成為武士的第一要務。隨著井原西鶴和近松門左衛(wèi)門等著名町人通過文學作品對武士階層義理觀念的宣傳,“義理”觀念慢慢滲透到江戶時期人們的日常生活中。
明治維新之后,武士階層隨著幕府的滅亡而消失。日本進入天皇制時期,統(tǒng)治者沒有徹底廢除舊的武士制度,也沒有對倫理教化進行改革,對待武士階層的態(tài)度非常柔軟[7],因此,武士潛在的“素養(yǎng)”依然存在,只是以新的形式在明治時期繼續(xù)沿襲,義理因此得到更廣泛的宣傳。明治維新頒布的《軍人敕諭》和《教育敕語》把對天皇的效忠,擴展到全體日本人民,使全體人民開始學習武士獨有的義理,這也是義理觀念迅速生根發(fā)芽并壯大的重要因素。
二戰(zhàn)之后,日本政治體制發(fā)生較大變化,天皇制被內閣制代替,日本的軍事力量被削弱,但經(jīng)濟力量卻得到加強,傳統(tǒng)的義理觀念在現(xiàn)代社會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傳統(tǒng)的武士精神成為一種稀缺資源,在現(xiàn)代社會進一步發(fā)展并形成新型的勞資關系?,F(xiàn)代社會中的集團意識,從武士義理精神中產(chǎn)生,內與外的區(qū)別都與傳統(tǒng)武士的義理精神有關。例如,部下要無條件服從上司,部下與上司要有一種同舟共濟患難與共的意識。因此,日本人討厭頻繁跳槽,并認為這種行為不符合義理。
“義理”“人情”成為日本人忠于職守和維系社會關系的重要因素。日本著名心理學家土居健郎明確指出,日本人的行動很大程度上受到“義理”和“人情”的影響[8]。“義理”隨著封建制的發(fā)展,成為一種固定的理念,開始壓制和阻礙“人情”。“義理和人情”也因此成為日本文化中一對具有矛盾的觀念。本尼迪克特認為,“義理”與“人情”是兩個完全脫離且相互對立的概念。義理要求必須報答,一個人如果受迫于“義理”,就意味著他必須克服他的正義感。他們不要求人們發(fā)自真心的寬大的行為,只要求人們按“義理”去做。但源了圓認為,“義理”與“人情”并不是一組對立的概念,他們之間存在著錯綜復雜的關系。
在現(xiàn)代,人們常將“義理人情”作為一個詞使用,這體現(xiàn)出義理與人情并不是完全對立的概念。這兩個概念在相互摩擦中形成一種不均衡的關系。日本人就生活在這樣一種義理與人情相互交錯、相互作用的社會環(huán)境中[9]。
“義理與人情”在日本社會中錯綜的局面讓人們倍感矛盾,在處理問題時,權衡義理與人情的關系,成為桎梏人們活動的枷鎖,這對矛盾既表現(xiàn)為公與私的對立,也表現(xiàn)為內與外的矛盾,這個矛盾已經(jīng)融入日本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影響到日本人的一言一行。
在日本,前輩對后輩的關心、上司對部下的幫助等,都是由義理關系演變成人情關系的。簡而言之,正是這種由義理關系連接而形成的人情關系,使得日本互幫互助的傳統(tǒng)文化得以延續(xù),同時促進日本形成穩(wěn)固的社會交往關系。因此,義理與人情密不可分、相互促進。這體現(xiàn)出日本民族義理與人情的雙重性格。日本民族的雙面性還體現(xiàn)在其具有的包容性與排外性上。日本人既包容又排外,即包容他人缺點,又重視內外有別。又如本尼迪克特所寫的《菊與刀》,日本民族就像菊花與刀一樣,既華美艷麗又血氣方剛。
在日本,堅持“義理”卻違背“人情”的情況時有發(fā)生,比如,日本戰(zhàn)后四大丑聞中的洛克希德事件,田中角榮的秘書為田中角榮翻供,背下所有罪名,在日本社會中這種做法是符合“義理”的,因為作為部下,他必須不顧一切地保護自己的上司,與上司榮辱與共,但這卻不符合“人情”。在我們看來,秘書為其承擔罪名是不可理解的,這恰恰體現(xiàn)日本民族義理與人情的矛盾與對立。
日本社會是一個獨特的民族,通過對義理與人情的深入認識與了解,把握好日本的民族特征,更準確地認識日本文化,更清楚地了解日本人。
[1]劉金釗.日本人的人情觀[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4,(3) :67.
[2][日]新村出. 廣辭苑( 第二版補訂版) [M]. 東京:巖波書店,1978.
[3]張艷萍.義理在日本的傳播及影響[J]. 西北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 ,2007,(11) :90.
[4][美]本尼迪克特. 菊與刀[M]. 北京: 商務印書館,1992.
[5]田小風.對魯思·本尼迪克特《菊與刀》中“義理與人情”的再解讀[J]. 陜西教育( 高教版) ,2012,(12) :43.
[6]張艷萍,鄧秀梅等.從義理看日本倫理思想的特質[J].唐都學刊,2008,(11) :16.
[7][日]源了圓. 義理和人情—論日本人之情感[M].東京:中公新書,1969.
[8]黃寶珍.日本人的義理觀解讀[J]. 貴州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09,(6) :45.
[9][日]中根千枝. 縱向社會的人際關系[M]. 東京:講談社,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