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琳

(廣西大學 文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0)

網絡時代的古典——論蔡智恒小說中的愛情書寫

陳琳

(廣西大學 文學院，廣西 南寧530000)

[摘要]蔡智恒的《第一次親密接觸》被稱為網絡愛情小說的開山之作，掀起了現代網絡創(chuàng)作的“言情”潮流?？v觀蔡智恒的作品，大都是圍繞著“愛情”這個主題。其愛情書寫有兩大特色：無論是烏托邦式的純愛情故事題材還是“網絡”的背景，小說中都有一種現代意味與古典情韻相結合的詩性格調。

[關鍵詞]蔡智恒；愛情書寫；現代意味；古典情韻

20世紀90年代末，網絡文學興起，它憑借著便捷化的網絡傳播媒介迅速繁榮發(fā)展而成為文學發(fā)展史上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批評家雷達在談到“新世紀文學的精神狀態(tài)”時論斷如今的文壇，早已三分天下：純文學期刊、市場化出版、網絡傳播，由此成就了不同類型的作家。[1]

臺灣成功大學水利系研究生蔡智恒是眾多憑借網絡快車迅速走紅的作家之一。他的處女作《第一次親密接觸》一經發(fā)表，在網內外、島內外贏得了很多讀者的喜愛，獲得了很多名譽與肯定，并被視為當代網絡文學的濫觴之作。[2]蔡智恒后來的作品《雨衣》《愛爾蘭咖啡》《孔雀森林》《亦恕與珂雪》等沿習第一部小說的模式，發(fā)表之后，讀者反應雖然不像《第一次親密接觸》那樣轟動，用他自己的話就是“從第二本開始就備受冷落了”，但不可否認的是蔡智恒仍然是目前最受歡迎的臺灣網絡作家之一。

從其作品中我們不難總結出蔡智恒小說的兩大特點——這也是他創(chuàng)作成功的兩大主因：其一，烏托邦式的純愛情故事題材。都市言情故事是近年來網絡小說的一大潮流，歐陽友權在2001年8月對網上文學進行的調查表明：“情愛題材、搞笑題材和武俠題材占據了原創(chuàng)作品的前三位。其中，以網戀故事為題材的作品占到43%?！盵3]而蔡智恒《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被公認為網絡言情的開山之作。小說最初在網上連載,后在臺灣內外印成書發(fā)行,網上網下,贏得了無數讀者,轟動的效應還引起不少網絡作家紛紛效仿。寧財神戲擬蔡智恒的《第二次親密接觸》《無數次親密接觸》,藍冰的《相約九九》、李尋歡的《迷失在網路與現實之間的愛情》、煙雨江南的《我的愛漫漫飄過你的網》等，都有明顯“跟風”意味。為何蔡智恒的愛情小說會引來人們的效仿，進而會發(fā)展成一股寫作潮流？蔡智恒小說中的愛情故事背景雖然立足于現代，取景也多是現代生活常見之所，如網絡、咖啡廳、學校等，但小說筆墨多集中在男女主人公的烏托邦純愛情書寫上。人類在物質生活大大提高的同時，精神世界卻在不同程度上地失落。浮華的現代生活背后滲透著人們的各種精神危機，孤獨、無奈、恐懼、困惑、寂寞等，蔡智恒的小說中對“愛情的執(zhí)著向往”，在時代背景下顯得彌足珍貴，與古代愛情小說中利用“愛情的堅貞反抗封建倫理”相似，有一種超越時空的情韻。其二，“網絡”特色。對于蔡智恒的作品我們絕不會將之劃入文學經典的行列，但其深受讀者追捧的轟動效應，讓我們不得不深思其成功要義。他大膽地將網絡語言融入作品，拉近了與讀者的距離；此外，在作品中他試圖傳達出利用純情、真情反抗網絡時代人們的“孤獨”精神困境。網絡語、網絡時代的“孤獨”精神困境頗具現代意味，但網絡語境中又包含古典氣息、追求純情對抗消解“孤獨”精神困境，現代意味與古典情韻二者完美結合，作品讀來娓娓動聽。

一、烏托邦式的純愛情——現代背景下的古典情韻

言情小說無論是從才子佳人的古代傳統(tǒng)言情模式還是到晚清言情小說“借兒女嚴家園”，“借兒女言自由”等，無論是從言情大師張恨水還是到對現實世態(tài)人情的細致表現的張愛玲，無論是從為純情時代的瓊瑤還是到描寫都市中男女復雜空洞愛情的亦舒，言情小說多是以曲折離奇的故事情節(jié)取勝。但是蔡智恒的小說卻在一定程度上跳脫了出來?？v觀他的小說，沒有反道德的事情，甚至沒有一個壞人。分析蔡智恒的小說，我們可以發(fā)現，他的小說往往多是單一的故事情節(jié)，人物關系也非常簡單，比如，《槲寄生》中“我”認識了林明菁、方荃兩個女孩，經過一番小曲折，“我”最終選擇了方荃。[4]《第一次親密接觸》中女主人公身患紅斑狼瘡，但在死前卻可以遭遇純潔的愛情。[5]《愛爾蘭咖啡》中，一間咖啡館，一盞燈，一位異鄉(xiāng)的男子在某個雨夜邂逅一位女子。[6]《鯨魚女孩·池塘男孩》是對守候愛情的贊美。[7]作者所寫的愛情跨越了生活中的柴米油鹽，跨越了各種現實中存在的或者不存在的各種障礙。愛情的本質在蔡智恒看來，“就是一個女的喜歡一個男的，一個男的喜歡一個女的，兩個人在一起生生世世，不一定要聲嘶力竭?！焙茈y想象，在現實生活中我們能夠遇見這樣烏托邦式的純粹愛情，現代都市背景下演繹追求真愛、純愛的故事，且故事取材頗具古典意味，從而小說散發(fā)著表面現代，骨子里卻情意綿綿的古典情韻，有著古典與現代氣息交織的詩性格調。

(一)都市生活，小資情調——愛情的時代氣息

蔡智恒的小說是時代發(fā)展的產物。當網絡走進人們的生活，人們在網絡這個虛擬的世界里尋求自己所需，甚至邂逅浪漫，既然是虛擬世界則意味著有不真實的成分，不真實則孕育著某種悲哀，通過網戀真正獲得成功的男女，可以說屈指可數。蔡智恒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構造了《第一次親密接觸》這樣一個凄涼而值得讀者深思的網絡愛情悲劇。小說中痞子蔡和輕舞飛揚的愛情悲劇是現代眾多網絡愛情悲劇的一個，它的存在反映了社會的現實，頗有時代氣息，作者的創(chuàng)作沒有離開現實生活的土壤。

隨著科技的發(fā)展，“現代”是一個知識爆炸的時代。因此在小說中，蔡智恒有意識地將男女主人公構建為有著高等教育的背景的當代青年。在描寫他們戀愛的過程中，蔡智恒的小說很強烈地傳達出一種都市“小資”情調。學校、咖啡館、酒吧、車站這樣一種容易發(fā)生浪漫故事的地方，是蔡智恒小說中常見的場景，如《亦舒與珂雪》中，男女主人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咖啡店?！拔也戎坏厍锶~走進咖啡館。正想往靠墻的座位走去時，聽見有人說話?！壬梢哉埬闾鹉_嗎？’我停下腳步，循著聲音方向，看到一個女孩坐在落地窗邊?！薄稅蹱柼m咖啡》講述的是一間小小的咖啡館一個異鄉(xiāng)的男子邂逅一位女孩的愛情故事。[6]小說《亦恕與珂雪》則多次寫到的男女合租一屋，慢慢產生感情，這反映出一種很時尚的現代青年生活方式。[8]

(二)緣古論今，追求純愛——愛情的古典韻味

縱觀蔡智恒的愛情小說，男女主人公的愛情基本都是“第一次”，不僅純潔性給愛情蒙上了烏托邦的面紗，而且“才子佳人”模式、對愛情的忠貞讓小說古典韻味十足。

首先，作者有意識地強調“第一次”，即男女主角都是第一次接觸感情生活、墜入愛河。愛情在起點上就是“純潔”的，并且戀情從產生、發(fā)展，到最后愛上對方，戀人之間的行為也大多止于拉手，連接吻都很少有，帶有古典愛情的純情意味，沒有什么離經叛道的思想。比如《第一次親密接觸》小說的題目“第一次”就有意識的向我們強調了男女主人公戀情的純潔：他們都是第一次遇見愛情。雖然主人公名叫“痞子蔡”，但他本質上并不“痞”，盡管有著一個擅長玩一夜情的室友阿泰，被灌輸各種關于愛情的“痞”性理論，但他因為禮義廉恥，“總是近‘香’情怯。這種“情怯”也側面反映出“痞子蔡”的純潔。題目中“親密接觸” 也許會讓讀者產生情感沖動，但作品中男女主人公的“親密”接觸僅僅是手指的接觸。[9]像蔡智恒的其他小說《雨衣》《愛爾蘭咖啡》，雖然不像《第一次親密接觸》那樣著意點明和強調“第一次”，但都給一種明顯的感覺，那就是男女主角都是“第一次”陷于真愛之中。“初戀給人的感覺是深刻的”，蔡智恒就是通過對“第一次”戀情的設定，擬喚起讀者內心對愛情最初的定義。

其次，蔡智恒愛情故事情節(jié)頗具古典韻味，主要體現在男女主人公的設定，基本都是古代愛情小說中“才子佳人”模式；精神內核上講究對“愛情的執(zhí)著”，作品煥發(fā)出與古典愛情故事類似的哀婉動人之美感。

蔡智恒的小說男女主人公大部分沿襲“才子佳人”模式。如《孔雀森林》中蔡志淵、[10]《檞寄生》中的蔡崇仁其身份都是一個在大學研究所里讀博士的研究生；《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中“痞子蔡” 也是一位讀了幾本圣賢書，講究禮義廉恥，語言風趣幽默的魅力才子。蔡智恒筆下的女孩都是冰清玉潔、秀外慧中。如，《檞寄生》中的兩個女孩都是天使的化身,集聰明與美貌于一身?！兜谝淮斡H密接觸》中女主人公輕舞飛揚，則是一位傳統(tǒng)的“美女+淑女”。

除了“才子佳人”人物形象的設定，使小說頗具古典韻味外，小說在敘述的過程中也透露出古典愛情故事中哀婉情調。古典愛情中“對愛執(zhí)著”的追求，在封建社會的大背景下不僅有著可貴的精神內涵，而且在家長、門第等外在因素的阻撓下，流露出傷感的情調。如，《紅樓夢》中的寶黛愛情、《西廂記》中崔鶯鶯與張生的愛情等。蔡智恒筆下的愛情故事情節(jié)主線清晰，枝蔓情節(jié)很少，緊緊圍繞主人公的戀情展開，這種“對愛執(zhí)著”的描寫使故事讀來耳目一新又似曾相識，其沿襲了古典愛情小說中“追求愛情”的精神實質；此外，小說故事雖然不似封建社會因家長、門第等外在因素產生哀傷的情調，但小說中卻把握了古典愛情小說“浪漫的哀傷”一精神內核。如《愛爾蘭咖啡》包含著一個動人的傳說故事，愛爾蘭咖啡的傳說是一個酒保愛上了一個空姐，經過多次精心試驗，酒保為空姐勾兌了愛爾蘭咖啡，空姐非常喜歡愛爾蘭咖啡，直到有一天空姐不再當空姐，她才知道愛爾蘭咖啡是酒保特地為她發(fā)明的，她終于體會到“思念的味道”。現實中的人復制了傳說中的空姐和酒保的故事。男孩終于懂得了“思念的味道”，兩個人因為咖啡而結緣，結局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队暌隆分幸灿幸粋€以雨衣為線索的日本古代浪漫愛情故事，兩個有情人為愛殉情，后來演變成一個浪漫的習俗:男孩若是喜歡一個女孩，就請女孩和他一起在雨天共穿一件雨衣，女孩若是接受男孩的愛情，就回贈男孩一件穿過的雨衣。在現實中，“我”和板倉雨子也上演了共穿雨衣與回贈雨衣的故事，現實中人雖沒有殉情，但也彌漫著一股憂傷的情調，兩人有情，卻相互分離，徒留傷感。《第一次親密接觸》女主角輕舞飛揚與男主角“痞子蔡”相愛，但輕舞飛揚卻身患紅斑狼瘡，最終也還是被病魔奪去了生命。“紅斑狼瘡”這一病癥的設定使得小說頗具哀婉的古典氣質?！凹t斑狼瘡”俗稱“蝴蝶病”。在小說中作者一再用“蝴蝶”這個意象：“在我還來不及心疼前，她已經走過了她的第二場香水雨，而這次她更高，手舞足蹈的樣子就像她的昵稱一樣，是一只輕舞飛揚的蝴蝶.……”“在半夢半醒間，我彷佛看見一只美麗的蝴蝶，在火海中化為灰燼。而那處紅斑，亦由淡紅漸漸轉變?yōu)槌嗉t，最後變成血紅，將我吞噬。是那瓶冰啤酒的緣故嗎？我突然全身發(fā)冷，而那股涼意，竟直透內心深處?！薄耙驗槟侵幻利惖目Х壬肋h在他心中翩翩飛舞著……”作者在小說中賦予死亡以永恒的意義，死亡成為愛情的代言，愛情因為死亡而永恒。[11]在作者筆下，女主角不是死亡，而是“化蝶”離去，為愛“涅槃”，這是用“對愛情的追求”對抗現代這個冷漠的社會，哀婉的情感躍然紙上，故事讀來動人心弦。

二、“網絡”——“現代”與“古典”交織的載體

蔡智恒的小說屬于網絡愛情小說，他的大部分小說葆有著網絡語言幽默詼諧的外衣，但所倡導的恰恰不是虛擬的游戲的隨意涂抹的網絡精神、網絡愛情，而是表現出生于現代卻崇尚古典，在都市鋼鐵水泥中追求純粹愛情的別樣境遇。

(一)古典與現代韻味交織的網絡語言

他的作品中網絡語言的巧妙運用給讀者帶來了一種“陌生化”的閱讀體驗，特別是“對舊詞的戲擬”、“對舊詞的新釋” 。網絡語不僅有著現代性的幽默，而且交織著古典韻味；“淺白詩作”的嘗試的顯示更顯示出古典與現代韻味交織的詩性格調。如：

例1“痞子……請繼續(xù)放吧！……小女子洗鼻恭聞……”(“洗鼻恭聞”是對“洗耳恭聽”的戲仿)

例2“同是天涯沒貌人……相逢何必龜行毛”……所以非見面不可……(“同是天涯沒貌人……相逢何必龜行毛”是對“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戲仿)

例3不聽情圣言，失戀在眼前。(“不聽情圣言，失戀在眼前”是對“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戲仿)

這種對舊詞的戲仿，使得語言不僅顯示出網絡語言的詼諧幽默，給讀者帶來眾多的閱讀樂趣，而且也使讀者聯想到舊詞，小說煥發(fā)出古典韻味，從而體現了作者高超的駕馭文字能力。

除了對“舊詞的戲仿”還有對“舊詞”的新釋，讓網絡語現代與古典韻味俱存。如：

例4據說這比徐志摩的“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還要高竿。徐志摩 還得揮一揮衣袖來甩掉黏上手的女孩子，阿泰則連衣袖都沒有了。

例5痞子……你真的是所謂的“一言九頂”……我講一句，你頂九句。

此外，蔡智恒的小說中大膽嘗試短小精悍淺白的詩作，不僅給小說的網絡語言增添了生機而且頗具現代與古典交織的韻味。如：

《第一次親密接觸》中，蔡智恒是以這樣一個詩體的“plan”開頭的：

如果我有一千萬，我就能買一棟房子。

我有一千萬嗎？，沒有。

所以我仍然沒有房子。

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飛。

我有翅膀嗎？沒有。

所以我也沒辦法飛。

如果把整個太平洋的水倒出來，也澆不熄我對你愛情的火。

整個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嗎？不行。

所以我并不愛你。

這首“plan”在形式上是一種詩的形式；在內容上是表達愛情的；在結構上為假設句。這樣的結構其實在漢樂府民歌中就有，比如，《上邪》：

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和，乃敢與君絕！

本篇出自于漢樂府民歌中的《鼓吹曲辭》，內容上是一首情歌，是一位心直口快的姑娘向其傾心相愛的男子表述愛情。首句“上邪”呼天為誓。古人敬天畏命，詩的主人公開口便說天，可想見她神情莊重，對愛情的堅貞，對男子的愛慕——“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接下來主人公設想了五件奇特的自然變異之事，作為“與君絕”的條件：“山無陵，江水為竭”——山河消失了，是說世上最永久的存在物發(fā)生了巨變；“冬雷震震，夏雨雪”——四季顛倒了，是說自然界最永恒的規(guī)律發(fā)生了怪變；“天地合”——再度回到混沌世界，是說整個宇宙發(fā)生了毀滅性的災變。這些設想一件比一件荒謬，一件比一件離奇，根本不可能發(fā)生，因此，“乃敢與君絕”也無從說起，這就把至死不渝的愛情強調得無以復加。這種獨特的抒情方式準確地表達了熱戀中人特有的絕對化心理。蔡智恒的這首“plan”明顯受到它的啟發(fā)與影響。這里的“plan”內里繼承《上邪》，結構上假設，內容上表達愛情。但又以一種現代的面目出現，可以說，既有繼承，讓人耳目一新。仔細分析，我們可以發(fā)現，創(chuàng)新之處。首先，《上邪》中假設的五件事前提都可以歸結于“與君絕”。但蔡智恒：“如果我有一千萬，我就能買一棟房子?！绻矣谐岚颍揖湍茱w?！绻颜麄€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澆不熄我對你愛情的火?！边@三個假設的前提之間沒有任何實質上的關系。而即使是這樣的寫法，我們也可以發(fā)現，它與《詩經》中的修辭手法“興”有著一定的相似性。“興”是《詩經》的表現手法之一，它的基本含義是借助其他事物作為詩歌的開頭，以引起下文。內容可以與下文有關，也可以無關，總之，它的作用是為了引起下文而不給人以突兀的感覺。如《關雎》的開頭“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詩歌開頭以雎鳩起興，借河水之中的小島上的雎鳩和鳴，引出心中熱烈的感情。從這個角度分析，通過開頭的這個詩體“plan”，我們看到了小說中的形式美感的古典源頭。

(二)現代網絡“孤獨”樊籠中追求真愛的訴求

網絡使天南地北的兩人結合在一起，同時網絡壁壘也加深了現代人的“孤獨”之感。燈紅酒綠下，人們的精神狀態(tài)是“孤獨”的。蔡智恒在他的小說中很好地體現了這一點，并試圖通過對愛情的追求達到對這種“孤獨感”的抵抗和消解。如，《第一次親密接觸》中雖沒有對女主人公的孤獨作特意渲染，但是身患重病的形象設定，讓人在字里行間體會到她內心深刻的孤獨，給人一種張力，產生強烈的復雜感，同時這個愛情故事也有了凄愴哀婉的格調。如：“原來只想在黑暗中沉淀自己的思緒/沒想到在這一片黑暗中……我只感受到孤寂”，“痞子……你能體會我的孤單嗎?”“我愣愣地看著那處紅斑…/我蹲在浴室里哭了起來/原來過去這三個月以來…我只能在網絡里FlyinDance/并不能在現實生活中輕舞飛揚”等。男主人公對輕舞飛揚的愛卻又一定程度上消解著這種“孤獨”，輕舞飛揚死后，痞子蔡陷入了“錐心刺骨”的思念中。從網絡到現實，思念就像一道電弧將兩人連在一起；又如一首詩所說:“你就像一只放飛的風箏/被一根思念的線/牽在我的手里?！彼寄钔ǔＪ菫閻矍闋I造的一個心靈的居所，它使愛情在此存續(xù)，永不消失。在無限真情面前，有缺陷的愛情受到了心靈的修補，從而變得圓滿而動人。

小說《愛爾蘭咖啡》中，關于女主角的等待、期盼、暗戀、思戀、關于是否要在咖啡中加眼淚的問話，無一不是披上了孤獨的外衣，給人以凄婉之感。但整個故事喜劇的結尾又一定程度上消釋了這種孤獨。小說中對愛情的訴求在孤獨的情境下由此而顯示出特有的魅力。

以上只是淺略分析了蔡智恒主要作品兩大主要特色，發(fā)現了他的小說中存在的一種現代意味與古典情韻雙重結合的詩性格調，但是并沒有展示出他的全部風貌。海明威說：“冰山運動之雄偉壯觀，是因為他只有八分之一在水面上?！彼盐膶W作品比作海上的冰山，小說中的文字是露出海面的冰山，然而小說中的精髓卻是水下的八分之一，這一部分是要靠讀者自己去想象和補充的。現代人的交流方式改變了，男女的交流方式改變了，但是蔡智恒卻執(zhí)著于古典，執(zhí)著于《上邪》中對愛情的堅貞不渝。蔡智恒將對純真與信仰的執(zhí)著沒在水中，掩蓋在詼諧幽默之下，其中對于愛情本質的執(zhí)著值得現代人去反思。

雖然蔡智恒的人氣不再高漲，他的作品產生的轟動效應不如處女作《第一次親密接觸》剛面世那樣，但他始終執(zhí)著堅持著自己的愛情觀，“感情其實是需要沉淀的，但是現在很多時候還沒有沉淀就飄走了?！蔽膶W價值取決于文學作品的質量，包括審美、思想等，但更看重的是對人們的積極意義。蔡智恒的小說在葆有網絡語言幽默詼諧的外衣的同時，使古典的、傳統(tǒng)的愛情在現代的話語方式中繼續(xù)放射光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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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蔡智恒.愛爾蘭咖啡[M].沈陽：萬卷出版公司，2010.

[7]蔡智恒.鯨魚女孩·池塘男孩[M].沈陽：萬卷出版公司，2010.

[8]蔡智恒.亦恕與珂雪[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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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蔡智恒.孔雀森林[M].北京：新星出版社，2005.

[11]敦玉林.三生石上舊精魂 此身雖異性長存——蔡智恒網絡愛情小說的傳統(tǒng)色彩[J].揚州大學學報，2003，(6).

責任編輯：張新潮

[收稿日期]2014-09-15

[作者簡介]陳琳，女，湖南邵陽人，2013級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文藝學研究。

[文章編號]1004—5856(2015)09—0098—05

[中圖分類號]H121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004-5856.2015.09.022

Classic at the Internet Time
——The Love Narration in CAI Zhiheng's Novels

CHEN Lin

(Guangxi University，Nanning 530000，China)

Abstract：CAI Zhiheng’S "The First Time Intimate Contact"，known as a pioneer internet novel，starts a wave of love story writing on the Internet. CAI’s main theme is love. There are two features：no matter in the utopia love story or stories with “Internet” background，the poetic style with both modern and classic aura is pervasive.

Key words：CAI Zhiheng；Love writing；modern meaning；classical au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