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
經常看到有人發(fā)布“放生”信息,挺高大上的。我注意到,放生大咖的名單里,不僅有一些“正能量”的人,還有這個法師那個法師—放生無論是在理念上還是在身份上,都與佛教有關。
很慚愧,沒有時間和興趣去觀摩放生大咖們的放生。不過我曾經一度疑惑,居住在城市中心的他們,從哪弄那么多動物,一大幫人儀式般的去放生呢?
媒體同行提供了答案:放生背后有一個產業(yè)鏈在支撐。有的人發(fā)現這是一個很好的市場,很職業(yè)化地把動物捉來,賣給放生大咖們,然后,大咖們就可以進行放生作業(yè)了。在有的地方,情景還挺有意思,在河的這頭,是捕捉魚類的人,在河的那頭,是把魚類“放生”到河里的人。按照“沒有買賣就沒有殺戮”的邏輯,“沒有放生就沒有捕獵”,放生大咖們估計是要遭到“圣母婊”們的譴責的—雖然很奇怪他們中很多人同時也是“圣母婊”。
我能夠想象放生大咖們在進行放生作業(yè)時都有一種道德優(yōu)越感,一種身心得到凈化的圣潔般的感覺。這是在以慈悲之心積德行善啊。不過,在很多時候,他們倒是自我感覺對動物積德行善了,對別人,對自然卻是一種禍害。
我所知道的事件就有這樣幾起:2012年,放生大咖們把一批蛇“放生”到了河北興隆縣苗爾洞村,引起村民巨大恐慌;2014年,在廣州從化,放生大咖們把上千只老鼠放到了一個村子里,稱為“贖罪”,又引發(fā)村民恐慌;2015年11月14日,放生大咖們拉了整車的小動物,狐貍、浣熊、貂,到浙江天臺山上的瓊臺村放生,但不到一周就死了一半,余下的則進村咬雞禍害村民;幾乎與此同時,杭州有個土豪,花了120萬元,買大閘蟹到錢塘江放生,杭州市漁政總站對此發(fā)表的評論是:“這個時候投放大閘蟹,缺乏基本的常識,同時也是對生態(tài)環(huán)境的不尊重。”
正如一部分人類不能阻止有人攔車救狗一樣,這部分人類也不能阻止有人放生。通過對動物表現“愛心”、“慈悲”、“行善”,已經成為這個世界上一些信徒和某些中產階層、土豪的集體無意識。這是現代社會的一道景觀。
我經常在手機客戶端的新聞跟帖里看到有人這樣問:“有這個錢去放生,為什么不去幫助一下那些沒錢治病、沒錢讀書的孩子呢?”我把這個問題提煉、升華一下:“那些有愛心的、愿意積德行善的人們,為什么只愿意對動物這樣做,而不愿意對人—窮人—這樣做呢?”
但我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這個問題的可笑。因為情況往往是:已經沒有愛人能力的人,才去愛動物,而不是這個人本身有“愛”,所以,我們才認為他應該更“愛”人而不是“愛”動物。
事實上,雖然“缺什么,補什么”這句話無論是在語言的邏輯上,還是在心理邏輯上,都不一定正確,但用在某些放生大咖身上,倒是挺合適的。“放生”對于他們來說,是一種對某些心理的“行為療法”,他們專注于“愛心”、“積德行善”的行為,表演給自己,以及某個抽象的神、觀眾看,以確證自己是個“好人”、“善人”、“高尚的人”。正因為只是對自己的“行為療法”,骨子里有著自私,所以當然不懂得在是否可能會影響到他人和破壞生態(tài)環(huán)境上自我約束。
“療”什么呢?療很多內心沖突,焦慮,甚至罪惡感。拿一些土豪來說,他們在權力場和生意場中,實際上內心并不干凈,爾虞我詐不過是常規(guī)套路,對利益具有極強的本能,比“行善”的本能強了不知多少。
正因為對人的冷酷,才有他們今天的地位。對人“放生”,在心理上威脅的將是這種他位。所以,“治療”自己,“愛心”、“積德行善”的承載對象,只可能是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