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萬比
她做夢也不會想到,畢業(yè)兩年之后,她會在這樣的場合看到他。那個冬天的夜晚,她在北京東邊某商圈買了幾件付完款后就覺得該剁手的衣服后,有些失落地走向車站。
一曲熟悉的旋律吸引了她。一個仿佛很熟悉的身影在梧桐樹下用口琴吹著《雪絨花》,還有些凍得發(fā)抖的樣子。走上前去,果然是他。她問:“你在做什么?”他僵冷的臉上突然有了笑意:“顯而易見,我在賣唱呢。”他面前有個敞開的布袋,里面還有幾十塊零錢?!澳阋粋€大工程師,不會這么冷的天,掙這點(diǎn)兒外快吧?!彼χf:“這行來錢快,我都打算辭職了?!彼滩蛔∥樟讼滤懵对谕獾氖郑骸安焕鋯??好久不見,還不請我喝杯咖啡!”
在咖啡館里坐下,他忍不住又要了兩塊蛋糕。她說:“你還沒吃飯嗎?”他說:“是啊,其實(shí),其實(shí)我是來等我女朋友。她就在旁邊的寫字樓上班,經(jīng)常加班?!彼f:“那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要不你趕緊去吧。”他擺了擺手:“我和她不是約會,也就算是個路遇吧,她沒讓我接她?!?/p>
“你怎么大冷天的還吹口琴呢?”“算是綜合原因吧?!彼蝗挥行┬邼乜戳怂谎?,說,“你知道的,我是體熱的人?!彼龥]有接話,想起了他們在圖書館的自習(xí)室,她把自己的手經(jīng)常插進(jìn)他兜兒里摸著他肚子的情景,她稱他為“人肉火爐”。
那時,他倆經(jīng)常在各大高校閑逛,如有僻靜之所,他會給她吹段口琴。那個下雪的冬天,來到某高校。她感到冷,于是兩人閃進(jìn)了旁邊的琴房。一會兒,進(jìn)來個男生,上來就彈了首肖邦的《降E大調(diào)夜曲》,然后問:“你們會什么曲子。”他說:“我不會鋼琴。”人家又問:“那小提琴呢?”他搖頭?!澳菚桑俊彼樇t得都出了汗,不好意思再搖頭。人家說:“你不是我們學(xué)校的吧,我們這里如果不會這三樣樂器,是不敢進(jìn)琴房的?!彼煸谒祪旱氖指械剿蔷o攥著口琴的手也在出汗。她說:“我們學(xué)校什么地兒都隨便進(jìn),但彈琴只能在水房?!比缓罄妥吡恕K麊枺骸霸蹅z啥時候轉(zhuǎn)學(xué)了?”她說:“不能給學(xué)校丟臉?!?/p>
在校園西門外的白楊樹下,他頭一次在人群中給她吹了首《雪絨花》,引得過往的人紛紛駐足。她不知為何突然淚流滿面,一下子就跑開了。就在他站在那里發(fā)蒙的時候,她從旁邊的集市給他帶來一雙露指手套。
他說:“現(xiàn)在的女友手常涼,卻總是嫌我的手熱,她說:‘你手總是那么暖,為什么對自己這樣好?對自己太好的人對別人就不會好。所以,每當(dāng)我去拉她手的時候,她都會感到不舒服。后來,我買大棗讓她泡水補(bǔ)補(bǔ),她卻說容易上火?!闭f著,兩人都沉默了。他接著說:“我等她下班的時候,為了讓手不那么暖又不無聊,就掏出口琴來吹,沒想到還有人給我錢?!眱扇擞中α?。
此時夜上,分明有一顆孤獨(dú)的圓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