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改名,爭紅利還是太功利
位于四川省瀘州市的瀘州醫(yī)學院,在不到一年時間內,兩易其名,先后改為“四川醫(yī)科大學”和“西南醫(yī)科大學”。
公開資料顯示,教育部發(fā)布通告稱,2015年至少有18所高校申請改名,大多從學院更名為大學。而相關數據顯示,近6年來,中國共有472所大學更名,占高??倲档?3%。
到底有多少“紅利”讓高?!案薄币徊ㄎ雌揭徊ㄓ制穑?/p>
聚集多少資源?校名說了算
付偉(河北農業(yè)大學校友,現旅居荷蘭)
我剛入大學時,就有其他兄弟院校曾先后向上喊話要求“摘帽”,原因很簡單:校名中的“農業(yè)”兩字已嚴重制約了學校發(fā)展,導致其在招生、就業(yè)等方面處于劣勢。
一個頗形象的比喻是:一個家庭里,其他幾個孩子被起名“龍”“鳳”,只有一個被叫“狗蛋兒”,那么這個孩子就算再有能力,也會給人“沒出息”的刻板印象。
農業(yè)、地質、礦業(yè)等行業(yè)類院校之所以執(zhí)著于改名、摘帽,是因為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校名在高校辦學過程中凸顯出強大的資源獲取或排斥功能。
比如說,“學農沒有出息”是長期形成的偏見。受其影響,只要“農業(yè)”的帽子還在,農業(yè)院校就很難在招生、學科建設和就業(yè)等方面公平競爭,學校就會因為得不到足夠的發(fā)展資源而陷入困境。最直接的證據是,農林院校招生最低分數線比同層次學校要低許多。
在市場經濟背景下,以往高校與政府之間“統(tǒng)分統(tǒng)招”的高教體系裂變?yōu)楦咝?、市場和政府三者共存的關系結構。高校欲成為名副其實的高等教育辦學主體和教育服務提供者,必須獨立應對各種市場需求。
不論承認與否,校名的資源意義已經自覺或不自覺地得到高校認同和市場檢驗,合理變更校名已經成為高校獲取資源、增強市場競爭力的手段之一。
但升格更名后的行業(yè)性高校如何保持原有的辦學優(yōu)勢與特色?這是個問題。當“學科和專業(yè)設置齊全”后,如果與原來行業(yè)部門的聯系變弱,原有優(yōu)勢漸無,這對整個高等教育資源無疑是巨大的浪費。
一方面,改名可以釋放高校辦學“紅利”;但另一方面,要避免改名陷入“功利”泥潭。如何避免“改名熱”衍生出的人才培養(yǎng)目標趨同、專業(yè)設置同質化、行業(yè)服務能力變弱、辦學特色不突出等問題,這就考量教育主管部門的智慧了。
改名謀“紅利”大學折射評價機制之困
熊丙奇(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
于學校領導而言,如果學校從公辦??粕秊楸究?,這意味著行政級別和相應待遇的提升,利益變化,還是“小兒科”的。
在目前的教育管理和評價體系中,大學相比學院,確實在師資隊伍建設、學科專業(yè)設置、課題研究等方面擁有更大的優(yōu)勢,這和我國對高等教育的評價機制以行政評價為主有關。行政評價中,學校的身份、等級,與學校獲得的資源有著某種對應關系。
這種評價體系很難讓學校安于本身的定位和特色,容易把學校導向追求“高大全”的辦學道路上。社會輿論總是拿麻省理工學院等外國高校校名幾十年、上百年不變,來批評我國大學的“更名風潮”,可美國的高等教育評價機制以專業(yè)評價和社會評價為主,學校是靠辦學實力和聲譽獲得資源,而我國部分高校領導花在改校名、和政府部門打交道上的功夫,要多于踏踏實實辦學的功夫。
另一方面,有的考生、家長完全沖著學校的“名號”填報志愿,缺乏對高校定位、辦學傳統(tǒng)、學科專業(yè)、師資力量等的理性分析,簡單認為大學就比學院好,學院就比學校高,這種功利且盲目的社會心理“倒逼”高校辦學的“迎合”心態(tài)。
有的高校在短短幾年間改名多次,最后連校友都搞不清母校叫什么名字了。
高校頻繁更名,是高等教育管理和評價體系、大學辦學模式、教育環(huán)境共同作用的結果。要讓高校安于定位,不在更名上做文章,就必須改革我國的教育管理和評價體系,引導不同高校找準定位,辦出水平和特色;要提高學校的現代治理能力,健全高校的民主決策機制;與此同時,社會也必須擺脫功利教育價值觀,考生和家長在填報志愿時不能望文生義“以名擇?!保仨氷P注學校辦學的實質。
更名并不能為教育資源配置糾偏
沈衍國(聊城大學退休教師)
隨著高等教育向大眾化、市場化方向發(fā)展,國內高校陷入“更名式發(fā)展”的怪圈,無非是想借力凸顯高層次、綜合性、研究型的校名為華麗的“外包裝”,以博取優(yōu)質教育資源。
通常來說,如果學院更名為大學,或學校更名為學院,就可以獲得政府更多的財政撥款和投入,在一定程度上就意味著教育部以及社會各界對其辦學水平的認可,學校在學科和專業(yè)設置、師資聘用及招生就業(yè)中就將擁有更大空間和便利,這無疑有利于高校的發(fā)展。
2012年河南大學校長婁源功曾直言,全國有39個“985”高校、112個“211”高校,加起來151個優(yōu)質教育資源的名分,河南只有一個。此外,這個擁有一億多人口的大省沒有一個中央財政支持高校,沒有一個中央研究院所。
教育資源的地區(qū)、校際分布不均這是現實。高校的“更名潮”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地方高?!白韵露稀睘榻逃Y源配置糾偏的努力,但這遠遠不夠,也很難獲得社會理解。
曾有調查顯示,64.9%的受訪者直言高校改名是“換湯不換藥”的“面子工程”,67.7%的受訪者認為高校改名是為了增強招生吸引力,64.8%的受訪者建議高校與其忙于改名,不如努力提升科研水平。
高校辦學定位搖擺不定,總想著把學院更名為大學,追求學科專業(yè)的“大而全”,其中有浮躁功利亦有現實無奈。但無論如何,要想真正實現高等教育結構合理、科學、高效布局,更需要著力于頂層設計和資源配置。
高校該分類設置、分類評估
趙璧(美國普渡大學政治系研究生)
更名與否,這應該是高校的自由。校名應該是一個文化符號,承載著一所大學的辦學特色和教育理想。
有雄厚的實力打底,學院未必就不如大學名氣大。國內輿論津津樂道的麻省理工學院就從來沒有想過把自己改成麻省理工大學甚至美國理工大學。
我相信,按照最初的政策設計,以“校名升級”為標志的高校升格制度旨在激勵高校辦學能夠有所作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作為發(fā)展驅動力的“升格”制度開始暴露缺陷,助長高校辦學的形式化和功利化趨向。
更有甚者,一些在原有專科基礎上新建的本科院校,雖然名稱“升格”了,但辦學思路和能力并不一定同步“升級”,有些甚至出現了就業(yè)難、招生難。
教育行政化的現實語境下,高校靠改名奔一流是舍本逐末;教育主管部門靠限制和審查治理改名亂局是治標不治本。隨著高等教育的不斷大眾化和市場化,傳統(tǒng)的依靠財政撥款來辦學的高等教育辦學體系已難以為繼。
美國早期一些很出名的、以農科見長的學院或學校后來都陸續(xù)發(fā)展成為綜合大學。他們特色化、精致化的高校辦學模式的形成,跟寄希望改名來分割教育資源無關,而是立足于自身傳統(tǒng),不斷沉淀和做大辦學優(yōu)勢。
教育主管者是否該反思并尋找一種全新的評價和激勵機制來更好地助推地方高等院校的發(fā)展?
要加快建立高校分類設置、分類撥款和分類評估制度。比如,建設一批高水平研究型大學,從而提升國家科技競爭力和培養(yǎng)高層次創(chuàng)新人才。此外要著力增強新建本科院校的辦學特色,做強行業(yè)類專門院校的服務能力,以與國家和地方的人才需求相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