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
一個人成為什么樣的人,是從小開始,他經(jīng)歷了什么事件,在頭腦上、心理上、人格上發(fā)生了什么而“變成”的,因此,可以從他現(xiàn)在是什么破解出他的過去,也可以從他的現(xiàn)在大致預測出他的未來。
很多人大概不會承認自己是一種心理動物。
我在加拿大政治哲學家查爾斯·泰勒的一篇文章《消極自由有什么錯》中,看到一個很好玩的信息。
故事背景很長。但我簡單交代:西方思想界長期以來,有兩種觀點:“積極自由”和“消極自由”,他們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而且“消極自由”那幫人,總是喜歡把對方理解為就是扭曲、變形的那種版本,比如一提“積極自由”,好像就是“極權(quán)”什么的。手法類似于有人要證明中國人長得矮,他會無視姚明和山東大漢的存在,而是指著一個1.4米的仁兄:“看,這就是中國人的身高!”
泰勒老師發(fā)現(xiàn),“積極自由的反對者總是把積極自由的極端變體加到積極自由的擁護者頭上,但是這些消極自由的擁護者好像很愿意采用消極自由理論中最粗糙的版本……這就好像是一個人要從根基上砍斷積極自由理論,為此即使付出縮小自己理論的范圍這樣的代價也在所不惜。”翻譯一下就是,為了干掉別人,不惜自宮。
要強調(diào)一下,這并非是有意識地這樣做。換句話說,這樣做是一個心理過程,而非智力過程。對此泰勒老師只是揭露,沒有解釋,我來干吧。
我們觀察到,在價值多元的社會,很多人的價值觀是不同的,這很正常。比如有的人比較講究平等,有的人則崇尚等級關(guān)系;有的人有“大男子主義”,有的人則是“女權(quán)主義”;有的人道德感強,愿意給予,有的人則自私自利。為什么會這樣呢?
一般來說,一個人成為什么樣的人,是從小開始,他經(jīng)歷了什么事件,在頭腦上、心理上、人格上發(fā)生了什么而“變成”的,因此,可以從他現(xiàn)在是什么破解出他的過去,也可以從他的現(xiàn)在大致預測出他的未來,如果他不是突然之間就大徹大悟,變成了另一個心理物種的話。
而我們在頭腦、心理、人格上是什么人,毫無疑問,必會選擇某種對應(yīng)的價值觀。他接受、捍衛(wèi)某種價值觀,并非有意識地去選擇的結(jié)果,而是他原本就想或打算去接受的。所以,反過來,可以從一個人真實流露或持有的價值觀,去看他是什么樣的人。
它的意思其實就是“一個人在心理上或利益上想怎么做,同時又找了些觀點、理由來證明自己這樣是對的,或是應(yīng)該的”。一種價值觀可以解剖為三個層面:心理、利益、理由。所以,接受一種價值觀,不僅要通過利益上的檢驗、頭腦上的檢驗,首先還是一種心理上的需要。也因此,改變一個人的價值觀很難,這意味著你要改變他的心理結(jié)構(gòu)。
價值觀的第一個層面是心理,看上去很奇怪,其實這正是它最深層的真相。限于篇幅,我只能簡略說說。
我們在有一個“自我”后,和世界就形成了一個“自我-世界”的關(guān)系結(jié)構(gòu)。我們的“自我”,愿意對“世界”做什么和不做什么,這個關(guān)系模式,就是價值觀的原型。隨著我們長大,在社會中生活,于是,利益問題開始占據(jù)我們的智力結(jié)構(gòu),并慢慢滲透進心理結(jié)構(gòu)。一種利益的意識僅僅是在頭腦層面,那是不可能的,它必須變成一種心理上的“需要”。再然后,就是理由論證的問題了,我們要證明自己這樣是“對的”。沒有一個人喜歡一種價值觀卻又愿意承認它是錯的,這會帶來自我的分裂。
所以,泰勒老師觀察到的那個現(xiàn)象,看上去是一群有頭腦的人的爭論,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只是心理動物的反應(yīng)。人類從來沒有我們所想象的那樣理性,因為很難把套在一起的心理、利益、理由單獨切出來進行“對話”。
了解清楚價值觀和我們可能是什么樣的人的關(guān)系,可以有很多運用。這個只能以后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