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昊燃
放·逐
[導演]
杜琪峰
[主演]
黃秋生
吳鎮(zhèn)宇
張家輝
[類型]驚悚/犯罪
[國家/地區(qū)]
香港
[片長]
108分鐘
6月24日,杜琪峰執(zhí)導的警匪片《三人行》即將上映。日前,《三人行》曝光了一部“槍火版”致敬片紀念銀河二十年,重溫杜琪峰打造的諸多巔峰陣容,打響了杜琪峰再次重歸警匪的第一槍?;厥足y河映像二十余年,杜琪峰等人創(chuàng)下了無數(shù)和《槍火》一樣的經典。十年前,一部被很多人稱為《槍火》續(xù)集的《放·逐》就是不可跳過的經典之一。
超越經典的可能
《放·逐》剛一公映,就被人說成是《槍火》的續(xù)集。在《槍火》中,五個人一開始處在被迫合在一起來執(zhí)行任務,其實內部存在分裂。而到了《放·逐》中卻正好相反,但在整體人物關系的設定上,兩部影片是相互承襲的。如:在《槍火》中阿來和阿信還有最后的阿Mike,阿鬼和阿肥之間的關系沿襲到了《放·逐》中。在《槍火》中逃避和漂泊的阿信最終成了《放·逐》里回來面對現(xiàn)實、選擇以家和生命延續(xù)為終點的阿和;《槍火》里隱忍陰鷺的高雄被《放·逐》中張揚霸道的任達華;《槍火》中借物言他、言語頗有章法的阿南與《放·逐》中說話一字一句講究節(jié)奏的謝夫;《槍火》中狡猾兇悍的殺手和《放·逐》中醋勁十足的押運警察;《槍火》結尾處自言自語的阿肥在《放·逐》中繼續(xù)自言自語。
放逐與槍火不光在題材上類似,都是從新的角度講一個關于黑社會和其中的人的故事,以前的黑社會作為反面角色往往很程式化、臉譜化,在這兩部片則更多了一些生活氣息;演員也都是吳鎮(zhèn)宇、黃秋生、任達華等人。黃秋生在兩部電影中都不得不親手殺死自己的兄弟。雖然《放·逐》的結尾更加悲慘。
但導演杜琪峰在接受采訪時卻否認了《放·逐》就是《槍火》續(xù)集的說法。杜琪峰說道:“可能是因為又找了原來出演《槍火》的那些演員,而且兩個故事的人物關系比較相似,所以有些人以為《放·逐》是《槍火》的續(xù)集。事實上,無論是故事情節(jié)還是人物,《放·逐》和《槍火》都沒有直接關系?!?/p>
主演任賢齊也覺得與其稱為《槍火》的續(xù)集,不如說是精神的延續(xù)。在《放·逐》中人跟人之間牽扯的關系更復雜,也有更多的篇幅探討?!啊稑尰稹菲鋵嵞悴恢浪臄橙耸钦l,就是這組人在保護他們的老大,有中間的情感。這部戲可能有對頭的人,大家牽連復雜的糾葛,還有現(xiàn)實的無奈?!?img alt="" src="https://cimg.fx361.com/images/2017/01/06/dzdy201605dzdy20160520-3-l.JPG" style="">
“因為杜琪峰的功力已經沒有停留在《槍火》的那個階段,他不停把自己提升到現(xiàn)在拍《放·逐》,我覺得《放·逐》比《槍火》還要更豐富?!睆埣逸x說道。
史無前例的試煉
幾位主演在之后談及影片拍攝感受時,都不約而同地表達了相同的感受:“很爽很辛苦?!?/p>
他們覺得這部作品跟杜琪峰以前的作品都有很不一樣的地方。以前節(jié)奏都比較快,但是這次杜琪峰慢慢放下來,好讓觀眾們看到有一點緊張,也帶出一點點情懷,幾位主角也不再是一味的堅毅,而是帶有一絲浪漫。
《槍火》是一部純粹的男人電影,基本上沒有主要的女性角色。而《放·逐》中卻設計了一個由何超儀扮演的女性角色,其身份是逃避黑社會追殺的殺手的妻子,何超儀曾坦言自己是整個劇組中壓力最大的一個。在片中,何潔儀飾演的中年女性眼見著自己的男人死掉,憤怒地向其余的人亂開槍,然后將槍瞄準自己的孩子,把丈夫的尸體燒掉,再到她無助但堅強地抱著孩子走。很多觀眾都表示,在眾多實力男演員里,何潔儀的表演尤為震撼。
幾位主演從開鏡當天就被杜琪峰要求開始練槍,每天需要至少有三槍擊中十環(huán)才可以結束訓練。因為在拍攝開槍的過程當中需要配合爆破以及人員的一些走位。杜琪峰認為只有當演員有實力瞄準時,才能營造出氛圍來。
夏季香港的氣溫很高,又是在一些沼澤叢的地方拍攝,演員又都要穿厚夾克、大衣。很多武師都中暑了,在槍戰(zhàn)最激烈的那一陣子,由于整天都面對爆破的聲響,任賢齊一度想要推遲自己的巡回演唱會,因為每天耳朵都“嗚嗚”叫,聽不到樂隊的鼓點。
黃秋生、吳鎮(zhèn)宇及張耀揚等為本片拍攝一場大型槍戰(zhàn)戲,為求效果更佳,杜琪峰特別從美國訂購道具手槍及子彈,一場戲便用上五千枚子彈及反應彈,花費其二百多萬元,杜琪峰更直言本片是他的個人作品中用子彈最多的電影,其一萬八千枚。
一次在拍攝大型槍戰(zhàn)的火并后,杜琪峰看回放覺得未盡完美,故決定重拍,最后經過八次拍攝后,杜琪峰才“收貨”。拍攝結束后黃秋生發(fā)現(xiàn)自己受傷,他說:“大家剛才拼命開槍,太混亂了!我只感覺到有一支槍撞過來!”
中彩的遠不只有黃秋生一人。片中有一場戲需要由張耀揚用頭推皮球,因為皮球很輕,張耀揚心想幾條就過了,所以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結果那一場戲足足拍攝了二十多遍,張耀揚的頭頂被磨破流血才最終收工。
吳鎮(zhèn)宇談及影片曾說,最后一場超近距離地開槍戲,全世界應該都沒有人試過,因為完全跟真的一樣,火隨時有燒到臉上的可能。一位法國記者去拍攝現(xiàn)場采訪,看到這一幕時他瞬間就驚呆了,當杜琪峰問他這一幕在好萊塢會如何處理?他回答好萊塢絕不會允許導演這么拍,因為沒有安全保障。
出征海外的起點
《放·逐》無論是對杜琪峰本人,還是幾位主演來說,都意義重大,這是他們第一次邁向國際市場,進軍威尼斯。當時八大演員全都到了現(xiàn)場,吳鎮(zhèn)宇等人都表示他們第一次來到威尼斯就是《放·逐》的功勞。
《放·逐》入圍第63屆威尼斯電影節(jié)競賽單元,對杜琪峰來說無疑是一大肯定。據(jù)說杜琪峰送給威尼斯組委會的是《放·逐》的粗剪版本,長約1小時,出于對該片的喜愛,威尼斯組委會立刻拍板將《放·逐》納入競賽單元。
香港特區(qū)政府為慶?!斗拧ぶ稹啡雵崴闺娪肮?jié)競賽部分,特意在威尼斯為眾主創(chuàng)設宴。雖然本片最終沒能獲得任何獎項,但征服了“洋評委”,也征服了“洋觀眾”。在此前,杜琪峰僅有《黑社會》一部影片獲得戛納提名,從《放·逐》開始,杜琪峰的身影更多出現(xiàn)在威尼斯電影節(jié)的現(xiàn)場,2007年的《神探》、2011年的《奪命金》都獲得威尼斯電影節(jié)的提名。并于2008年開始擔任威尼斯電影節(jié)評委。
不過杜琪峰對獲獎似乎并不是十分看重,2006年《放·逐》參賽威尼斯時,一同參賽的中國導演還有蔡明亮和賈樟柯,在被問是否了解其他國內參賽作品時,杜琪峰想了幾十秒仍流露不理解的表情,直言不知道對方,“我上飛機前都還在拍片子,什么都不知道了”。
自在吾心的統(tǒng)治
杜琪峰的風格已經日見完善,而且可大可小,控制得法。這是十多年,無數(shù)電影歷練的結果,放逐編劇司徒錦源曾說,杜琪峰身上有太多他應該要學習的東西,尤其是杜琪峰的霸氣,作為一個導演,沒有一個可以協(xié)調全局,控制所有人的能力,是沒有辦法拍好一部電影的。
對于這一點女主角何潔儀也深有體會。她曾坦言在片場上很擔心被杜琪峰罵,因為杜琪峰有一個特點,為了給演員留面子,“他往往會批評你工作人員的問題,在這個時候你就要留心去聽,因為這實際上是導演變相地在給你講戲”。何潔儀說,在韋家輝出走銀河映像之后,杜琪峰立意將“銀河”團隊中扮演其他角色的電影精英推上導演的位置,因此對片場每一位工作人員曾予以極高的要求,游達志導演的《暗花》和《非常突然》,以及后來的《跟蹤》和《意外》都是最好的例證。游達志曾表示,杜琪峰在每部影片中掌握全局,布置一切,他不僅負責全部的后勤保障,還幫助自己敲定每一位演員。
從場記成為金牌御用配角的林雪表示:“這幾年我和杜琪峰導演合作了不少影片,當年拍《槍火》的時候雖然每天都不太清楚在拍什么,但卻非常喜歡最后影片呈現(xiàn)出來的風格。杜琪峰就是有這樣的魔力,他在《放·逐》的片場很少發(fā)言,但只要他出現(xiàn),所有工作人員渾身都充滿了動力。
對于杜琪峰的“統(tǒng)治力”,所有主創(chuàng)都毫不在意,認為杜琪峰給了自己勇氣和信心,常常能激發(fā)自己的靈感,他才是這部影片真正的靈魂。
最后的帝國
銀河映像創(chuàng)立時,正值香港電影最低潮晦暗的時期。九七回歸之前,整個香港電影界隨同整個香港社會,都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迷惘彷徨,影市遠不及早十年景氣。產量大幅下滑,質量每況愈下的香港電影,仿佛被輝煌的過去和不明的未來夾在了一條死胡同里。
銀河映像創(chuàng)立的初衷——也是它最常為人稱道的一點——便是在商業(yè)和藝術間尋找平衡。這一無數(shù)電影人夢寐以求的理想,從此成了區(qū)分銀河映像和其他香港電影公司的“金線”。
由于匯聚了一批曾在片場摸爬滾打過,能編善導的多面手,銀河映像有了一手別人最稀缺的絕活——原創(chuàng)。無論是個人風格濃郁的作者電影,還是面向市場的商業(yè)片,銀河出品,必屬原創(chuàng)。要知道,這二十年間,別說香港,就連好萊塢的劇本荒都呈愈演愈烈之勢。而銀河團隊中的每一位,都具備不俗的編劇功力,眾人頭腦風暴式的合作,催生出一批質地精良的故事結晶。有了故事,一切才有了基礎。藝術和商業(yè)兩手都要抓的銀河,聰明地放棄了每部作品兩手都要硬的艱巨挑戰(zhàn),而是在單部作品做出明確的取舍——藝術片由杜琪峰領銜,商業(yè)片由韋家輝帶隊。在導、編上各有所長的杜、韋二人,也從一開始就成為這個團隊的核心人物。
早年為銀河映像贏得巨大聲譽的作品,多為“帶頭大哥”杜琪峰親自操刀,包括《槍火》《暗戰(zhàn)》《大只佬》《PTU》《柔道龍虎榜》等等,直至具有黑幫史詩氣度的《黑社會》。同于1999年上映的《槍火》和《暗戰(zhàn)》是杜琪峰的第一個創(chuàng)作巔峰,可以說,杜琪峰幾乎是憑一己之力打造了后來人們所熟知的銀河映像美學。
因此,即便是在許多并非杜琪峰本人導演的作品中,隱匿在幕后的監(jiān)制身份依然讓這些作品像極了“杜琪峰作品”。這其中便包括游達志導演的《暗花》和《非常突然》,以及后來的《跟蹤》和《意外》。這些作品多為杜琪峰從前的編劇或者是執(zhí)行導演開始獨挑大梁的項目,但是由于銀河的集體創(chuàng)作模式根深蒂固,無論是故事還是影像風格,始終都貼著杜氏的標簽。
然而,這中間,由于杜、韋二人的過分強勢,也給銀河映像的團隊合作帶來過隱憂。長期作為杜琪峰執(zhí)行導演的游達志便有點不愿久居人下的意思,于2000年前后出走,僅留下三部品質上乘的獨立導演作品。由編轉導的游乃海,在《跟蹤》之后也再無新作問世。另兩位杜琪峰有意大力提攜的導演羅永昌和劉國昌,卻又偏偏欠缺一點獨當一面的魄力和才華,署名導演的作品幾乎成了拖銀河映像品牌后腿的累贅。好不容易出了一個頗具實力和干勁的鄭保瑞,現(xiàn)在已然也投奔內地拍起了賀歲片《西游記》系列。銀河映像在培養(yǎng)后繼力量上遇到的困境,與日本的吉卜力工作室有那么一點同病相憐的意味。到頭來,人來人往之后,銀河映像的核心骨干依然是杜、韋二人,就連這對黃金搭檔都還曾一度鬧過短暫的不快,韋家輝在《大只佬》曾一度出走,雖三年后就返回,但仍不難讓人擔心其中的隱患。
無論如何,二十年來,在香港最能保證作品數(shù)量和質量的大佬杜琪峰加持之下,銀河映像早已從最初工作室性質的“作坊”,晉級為行業(yè)龍頭之一。畢竟,在數(shù)不盡的華語電影公司中,能憑風格讀撐一面大旗的,唯有銀河一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