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
一天,我在美容院與替我理療身體的女子聊天。她說,她對兒子很愧疚。從斷奶后,兒子一直跟著爺爺奶奶。她在屯溪打工,孩子的父親在杭州打工。她一個月回家一次,她丈夫一年回家兩次。他們的兒子在留守兒童學校讀二年級。兒子不太和父母說話,打電話回去,他很不情愿接。有一次,她問兒子:“你有什么話想和媽媽說嗎?”兒子回答她:“和你說你也不懂!”
“是?。∧悴辉谒纳磉?,不知道他的學習狀態(tài),不知道他的同學是誰,不知道他的老師教學如何,不知道他在學校里的情況,也不知道他的委屈和歡喜快樂。和你說,你既不能分擔,也不能分享?!蔽艺f。
我還開玩笑地對那女子說,這樣說來,我也是留守兒童。我從小跟著祖母長大,僅僅吃了7個月的母乳。不久前,和坐在沙發(fā)上近80歲的年邁母親聊天,無意間說起我11歲那年,腿根部長了一個癤的事。最初只是一點疼,后來腫脹了起來,很疼了。祖母說,要去醫(yī)院看醫(yī)生了。我不知道為什么祖母沒有陪我去醫(yī)院,是我們嫌她小腳走不快,還是別的什么原因,不得而知。只記得平時寡言少語的妹妹堅決要我去醫(yī)院,她拉著我走到了醫(yī)院。
我們倆樓上樓下瞎轉(zhuǎn)。那時候,妹妹還不滿10歲。那天,她一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便跑到跟前說:“醫(yī)生!求你給我姐姐開刀!我姐姐她很疼,她會疼死的。”最后,一位女醫(yī)生來了,她先問我們大人在哪里,我們倆都茫然地搖搖頭。那時候沒有電話手機,到哪里去找父母?醫(yī)生一聽,二話沒有說,拿起手術刀,在沒有任何麻醉的情況下,簡單地用酒精擦了下紅腫的表面,三下五除二切開紅腫,積血涌了出來,濺到大腿四處。我忘記自己哭沒哭,但記得妹妹當場嚇哭了,緊緊靠著我的身體,我感覺到她在顫抖。然后,我看見醫(yī)生將一團團的紗布塞進我的傷口處,用幾塊面紗敷在傷口表面,囑咐我什么時候去換藥。后來長大了,我才知道,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手術。
“唉!那時候,我們就知道努力工作。”母親聽完,深深地嘆口氣。
感謝我的祖母,那位似乎風一吹就要倒的老太太,那個瘦瘦干癟的小腳女人,她的陪伴卻是一生之久。哪怕今天,她離開我已經(jīng)近20年,今天想起她,依然內(nèi)心溫暖如初。然而如今,我還是希望美容院里那個女子多給她兒子一些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