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朝暉

將陶行知與胡適作比較，不少人一開口就會說出幾大“同”：同鄉(xiāng)（皆為徽州人，陶生于歙縣，胡生于川沙），同齡（皆生于1891年，胡比陶小兩個月），同學（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同學，又同為美國哲學家、教育家杜威的高足）?；貒螅麄円荒弦槐痹诟叩葘W府任教，各自在新文化和新教育領(lǐng)域開拓出一片新天地。在各種相同的因素中，最為主要的是，他倆都是從徽州文化圈進入到美國文化圈，都終身保留著對徽州文化和實驗主義的崇仰。

雖然胡適與陶行知在哥倫比亞大學分別學哲學和教育，實足的同學時間為兩年，從胡適近40萬字的留學日記中僅兩次提到陶行知，足見他倆在美留學期間有交往卻并不密切。但他們都認同教育為解社會于倒懸的根本方式，是自己的人生與職業(yè)選擇；他們都認同杜威、孟祿等哥倫比亞大學的進步主義教育理念和實驗主義教育方法。

在兩人的交往中，政治、情感、身份等因素起著程度不同的作用，起統(tǒng)領(lǐng)作用的主要是鄉(xiāng)誼和對道的見識，早期鄉(xiāng)誼的因素所占比重較大，后來鄉(xiāng)誼與對道的見識夾雜其間，多少不均，后期則是對道的見識差異遠遠超越鄉(xiāng)誼，決定了他倆最終分道揚鑣。如何看待陶行知和胡適，不只是怎樣對待兩個人的問題，在一定程度上是如何對待那半個世紀中國教育乃至社會發(fā)展的問題，也是顯示當下學術(shù)界的見識水平的一個表征。

南北共造新文化

1917年夏，陶行知和胡適學成回國。兩人回國后面臨的境況卻是不一樣的，此前，胡適因提倡文學革命，已在國內(nèi)暴得大名，胡適面臨的是確保不從文學革命的高峰上跌下。他到當時中國大學首屈一指的北大任教，面臨在這所最高學府站穩(wěn)腳跟的壓力，又心懷再造文明的責任。陶行知面臨的則是選擇一個有機會的地方創(chuàng)業(yè)，他到南京高等師范學校任教，雖然上的課也有多門，要求卻沒有那么高，在1919年升為教務(wù)主任以后，他有更多的精力關(guān)注社會。

胡適和陶行知回國后都關(guān)心再造新文化，方式基本都是研究問題，輸入學理，包括胡適在北大講中國哲學史，這門課的前任陳漢章學問淵博，從伏羲開講，講一年才能講到《尚書·洪范》；胡適講的第一章為“中國哲學的結(jié)胎時代”，以可靠的《詩經(jīng)》作為時代說明，拋開堯舜夏商，直接從周宣王講起，這種“截斷眾流”的講法，以及全書結(jié)構(gòu)的更新，開啟了中國新的史學范式。1920年出版的“適之體”的《嘗試集》也算其試驗精神的體現(xiàn)。

陶行知所做的工作，是以民主主義的眼光審視中國和世界教育，不斷把世界教育革新的思潮輸送進來，他通過講課、寫文章介紹世界教育發(fā)展的新知和新思潮，他曾寫文介紹過裴斯泰洛齊、赫爾巴特、福祿貝爾、詹姆斯、杜威、桑代克、克伯屈、伯克赫斯特等人的教育思想，介紹過學校設(shè)備與衛(wèi)生、戲劇與教育、道路與教育、活動教授的課堂、杜威的教育學說、普魯士的教育改革等。

在1919年的五四運動中，胡適與陶行知均深度參與。5月4日當天，胡適在上海；5月7日參加了上海響應(yīng)北京愛國學生的國民大會，會后又跟隊伍游行，以至夾袍都濕透了。后來參與“拒胡迎蔡”活動，并撰文為蔡元培的改革辯護，至9月蔡復(fù)職時任命蔣夢麟為總務(wù)長、胡適為代理教務(wù)長，協(xié)助蔡元培工作。

5月4日，北京學生反帝活動的消息傳到南京后，陶行知與劉伯明等組織南京學界聯(lián)合會籌備會，立即動員南京高等師范學校與全市愛國師生熱烈響應(yīng)北京學生愛國運動，走向街頭，散發(fā)傳單。9日，南京各界六千余人在小營演武廳召開國恥紀念大會，陶行知、劉伯明、鐘叔進等發(fā)表演講，闡述國恥歷史并表明誓雪國恥的決心，痛斥賣國賊與日本帝國主義，呼吁拒絕簽訂巴黎和約，要求取消“二十一條”賣國條約。

5月10日，陶行知與各校代表會見英美兩國領(lǐng)事，表明中國人民強烈要求歸還青島的立場。此后，南京各校學生響應(yīng)北京學生愛國運動，不受學校勸導(dǎo)，不聽官府明令，自行罷課。當時陶行知雖為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教務(wù)長，不怕政府壓力，仍以學聯(lián)界聯(lián)合會會長名義領(lǐng)導(dǎo)各校學生進行愛國運動。12月8日，陶行知參加南京各界四萬余人為“福建慘案”舉行的抗議集會，被推為大會副主席，并被公推為教育界代表，與另一位商界代表一道向蘇省軍民兩長請愿。陶行知給人的印象是，“冷靜、沉著、誠摯、親切、正直。他滿懷著對青年的真情，并給以正確的指示?！?/p>

上述事實表明，在五四運動上，胡適與陶行知是同步的，又是有區(qū)別的。1919年7月，胡適看到國內(nèi)各種主義高漲，便在《每周評論》上發(fā)表《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一文，強調(diào)自己“不談?wù)?，不參加政治，不與現(xiàn)實政治發(fā)生關(guān)系，專從文學和思想兩方面著手，做一個純粹的思想文化運動?！辈⑦z憾地認為“在1919年所發(fā)生的五四運動，實是這整個文化運動中的一項歷史性的政治干擾。他把一個文化運動轉(zhuǎn)變成一個政治運動?！?/p>

由此，胡適與陳獨秀等人分道，在這個問題和時間節(jié)點上，陶行知離胡適更近，與陳獨秀更遠。1920年“五四”一周年之際，胡適與蔣夢麟聯(lián)合發(fā)表《我們對于學生的希望》，肯定學生運動的積極意義的同時，也認為它是很不經(jīng)濟不幸的事，是暫時不得已的救急辦法。

力主實現(xiàn)男女同校

在推進新文化建設(shè)中，陶行知以連發(fā)子彈的方式在南方撰文推進實驗主義新教育，注重調(diào)查、試驗、改造，著眼點在推動教育實踐的改進。胡適則有更多的學理與理念新創(chuàng)，諸如“小我”“大我”，在北大參加了教育部改訂大學章程的討論，以及北大分部教授會的籌劃，作各種傳播新知識的演講，為《新青年》《新潮》《每周評論》《國民公報》等報刊撰稿。從陶行知從未在《新青年》等上述報刊發(fā)過文章看，陶行知未能進入主要由北大教授組成的這個圈子。胡適則主要在北方文化圈，偶爾在南方文化圈活動。陶行知主要在南京、安徽等地活動，僅是偶爾被胡適拉進北方文化圈。

陶行知與胡適都從事教育，推動教育改進是他們共同的人生愿望，并聯(lián)手做了他們共同想做的事。1919年2月《新教育》雜志創(chuàng)刊，蔣夢麟任主干，北大、南高等五大機關(guān)選派編輯代表，蔡元培、胡適代表北大，郭秉文、陶行知代表南高。3月20日，陶行知曾以《新教育》雜志編輯的身份向胡適約稿。兩人不約而同做的另一件事，是對“男女同校”的倡導(dǎo)和實踐。

胡適由于1904年不滿13周歲就經(jīng)人說合與長自己一歲的江冬秀訂婚，對女子的生活狀況有較深的感知。1914年，胡適與康大地質(zhì)學教授韋蓮司次女相識，交往甚密并結(jié)為終身好友。韋蓮司讓胡適看到女子能否受到教育之間的差距，形容她“極能思想，讀書甚多，高潔幾近狂狷”。

在未見韋蓮司之前，胡適贊成女子教育的理由是：女子受教育主要是為將來做賢妻良母和家庭教育做準備。與韋蓮司深入交往后，直言“今尚知女子教育之最上目的乃在造成一種能自由、能獨立之女子，國有能自由、能獨立之女子，然后可以增進國人之道德，高尚其人格。蓋女子有一種感化力，善用之可以振衰起懦，可以化民成俗，愛國者不可不知所以保存發(fā)揚之，不可不知所以因勢利用之?！贝撕?，胡適與陳衡哲、吳弱男等知識女性的交往，都使他認為學校不能把女子關(guān)在門外。

1919年9月胡適寫《大學開女禁的問題》，倡導(dǎo)大學招收女生。12月17日，陶行知依據(jù)中國女子高等教育最不發(fā)達，中等學校畢業(yè)后女子幾無上進之路的實際，在南高師校務(wù)會議上提出《規(guī)定女子旁聽辦法案》，并親赴京與教育部接洽。次年4月，第11次校務(wù)會議決招收180名女生，到了夏天，南高師以程序齊全的方式正式招收8名女生，成為中國人自己辦的高校中第一個招收女生的高等學校。但受各種因素的限制，1920年2月，胡適在自己代理教務(wù)長的北大，卻只以變通的方式招收了兩名女生。

1921年11月18日，陶行知積極支持并參加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教育研究會，辯論“中等學校應(yīng)否男女同學”問題。陶行知在《新教育》上發(fā)表《女子教育在學制上占領(lǐng)地位之十五周年紀念》，強調(diào)女子教育的重要，明確了“普及女子教育，是全國人民應(yīng)擔負的責任，但受過教育的女子，更是當仁不能讓的?！?922年頒布的新學制對男女同學不再限制，但因保守勢力反對，中學男女同學還是社會吞不下去的一根魚刺。

為此，陶行知又在《新教育》上發(fā)表《為反對中學男女同學的進言》，認為在社會無法大量設(shè)立女子中學的情況下，中學男女同學勢在必行，并以求精神糧食為喻反問那些反對者：“既不能為女子另外開飯，又不許男女同桌吃飯，是不是要看他們餓死呢？”

共襄中華教育改進社

中華教育改進社是陶行知掌臺、胡適參與客串的一個舞臺，是當時最有勢力的全國性教育團體之一。

1918年12月22日，北京大學、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暨南學校、江蘇省教育會、中華職業(yè)教育社等聯(lián)合發(fā)起組建中華新教育共進社，成立大會于22日在江蘇省教育會召開，陶行知代表南高師參與組建，并任該社機關(guān)刊物《新教育》月刊的南京高等師范學校編輯代表及該刊專任師范教育審稿，1919年1月16日經(jīng)教育部備案更名為“新教育共進社”。

1921年12月，新教育共進社、新教育雜志社、實際教育調(diào)查社的當事人都主張要把三個機關(guān)合并為一，成立中華教育改進社，三社公推陳寶泉、李建勛、馬敘倫、朱經(jīng)農(nóng)、陶行知為中華教育改進社章程起草員。23日，陶行知宣布中華教育改進社誕生，胡適參加了中華教育改進社前身的兩個組織，參與了改進社的合組成立過程和初期的主要活動，是改進社最早的個人社員之一。

翌年初，中華教育改進社在上海開董事會會議，陶行知被聘為中華教育改進社主任干事，并通過了他與黃炎培起草的《中華教育改進社籌劃全國教育費委員會簡章》。4月14日，陶行知與胡適、陳筱莊共同擬定了中華教育改進社第一屆年會的規(guī)則，致函全國各省市調(diào)查教育狀況，通知定于7月3日至8日在濟南召開第一次年會。從此，中國近代第一個集教育研究、調(diào)查、編輯、推廣四項任務(wù)為一身的機構(gòu)開始了真正運轉(zhuǎn)。

在山東濟南召開的第一次年會上，胡適與北京高師的黎錦熙在漢字改革上發(fā)生激烈爭論，黎錦熙提案“國民學校初年級應(yīng)以注音字母代漢字”，黎素來主張廢除漢字的想法和實踐胡適是不能接受的，胡適冒著與黎錦熙決裂的危險堅決阻止議案通過。胡適雖然主張白話文學，但在漢字改革上向來比較謹慎，不愿意因漢字改革妨礙了白話文的普及。

1923年，籌備參加在美國舊金山舉行萬國教育會議，成為改進社的一項重要任務(wù)，陶行知組織了一個龐大的資料準備團隊，準備的材料多達17種，胡適參與其中。當年2月24日，陶行知因怕胡適暑假中另有計劃，在沒有開會形成決議前，就給胡適寫信透露提名推薦胡的消息，并請胡適寫《中國之文藝復(fù)興》（定稿時名為《中國之新文化運動》）的報告帶到會上，3月13日公布時陶行知、胡適均在出席會議的八名代表中，后來他二人均因故未出席。

中華教育改進社為中國新教育建立了比較堅實的研究與組織基礎(chǔ)，胡適、陶行知、郭秉文、蔣夢麟這幾位嶄露頭角的教育改革少壯派與蔡元培、范源濂、黃炎培、袁希濤、張伯苓等旨在革新的元老派匯聚成一股力量。同時，也就在中華教育改進社里，胡適和陶行知有了更多的接觸和碰撞，在眾多的議題上他們比較一致，在庚款退還等問題上，后來存在不小的分歧，這些分歧成為兩人后來相互走遠的導(dǎo)火線。

致力新學制與白話文教學

陶行知和胡適都在1922年的新學制上投入了大量精力。

1913年頒布的學制缺點較多，1919年全國教育會聯(lián)合會議上提議對學制進行修訂，1921年10月底至11月，全國教育會聯(lián)合會第七屆會議在廣州召開，第三次討論學制改革問題。11月上旬，陶行知被推為全國教育會聯(lián)合會“中國新學制”起草委員之一，留廣州參加會議，提出了一個《辛酉學制草案》廣泛征求意見。從此，他與蔡元培、胡適等人開始了新學制制定的浩繁工作。12月8日，陶行知應(yīng)邀出席江蘇省教育廳召開的《學制系統(tǒng)草案》討論會。

1922年1月，陶行知主編的《新教育》第4卷第2期刊出“學制研究專號”，發(fā)表他寫的《我們對于新學制草案應(yīng)持之態(tài)度》《評新學制草案》《中國建設(shè)新學制的歷史》等文章。10月，陶行知以中華教育改進社代表身份赴濟南參加第八屆全國教育會聯(lián)合會，胡適以北京教育會代表的身份參會，修訂1921年11月該會廣州會議所擬訂的“中國新學制草案”及本年9月教育部學制會議的修正案。

經(jīng)過多次討論與修改，11月12日，中華民國政府大總統(tǒng)頒布了《學校系統(tǒng)改革案》，即人們通常所說的“六、三、三、四”新學制或“壬戌學制”。新學制頒布后，陶行知熱心地宣傳并率先實驗，參與1922年以來成立的各種新學制課程起草委員會，忙于擬定新的課程，旨在在新學制框架內(nèi)充實新鮮教育內(nèi)容，并由全國教育會聯(lián)合會第十次會議表決批準，然后提交教育部公布。后來陶行知進一步將良好的學制歸納為“單軌出發(fā)，多軌同軌，轉(zhuǎn)軌便利”。

陶行知與胡適在白話文的普及上，亦各有功績。胡適是白話文的首倡者，1908年即開始白話文寫作，1920年，胡適先后在《新教育》和《新青年》上發(fā)表《中學國文的教授》，將“人人能用國語（白話）自由發(fā)表思想——作文、演說、談話——都能明白通暢，沒有文法上的錯誤”作為中學國文教學的目的，并提出了一套推行白話文教學的計劃。胡適的推動后來得到學界和官方的認可而成為大勢所趨。

從胡適的日記看，陶行知至少在美國期間沒有參與白話文的討論。直到1919年后，他才高度認同胡適所提倡的白話文，并在此后不久由過去的文言文寫作迅速改為白話文寫作，而且改得很徹底，并成為白話文教育的積極推動者。1920年，陶行知在南京高等師范所辦的暑期學校就希望胡適來講白話文文法，還邀請亞東圖書館汪原放介紹新式標點使用方法，并在現(xiàn)場設(shè)立專柜，銷售有標點的白話文古典小說。

中華平民教育促進會成立前，陶行知曾“邀集黃任之、胡適之、袁觀瀾、沈信卿等開了幾次會，結(jié)果遂組織一平民教育籌備會”，胡適日記中記有他倆與黃炎培、晏陽初等1923年6月3日前往滄州旅館看朱其慧并討論平民教育問題。推廣平民教育時期更進一步推廣了白話文，陶與朱經(jīng)農(nóng)合編了白話文教材《平民千字課》，短期內(nèi)發(fā)行達3200萬冊，在該書編輯前，陶行知、朱其慧、晏陽初曾聯(lián)名就指導(dǎo)方針致信胡適，稱“夙仰先生對于國家大事、世界潮流研究有素，公推先生將新世紀中國民應(yīng)有之精神態(tài)度、知識技能，條分縷析，賜作南針”，陶行知此后就該課本至少又以個人名義兩次致函胡適，征求他的意見。

1923年，陶行知與胡適同在杭州過中秋，陶向胡介紹平民教育的連環(huán)教學法，胡表示贊同，并要他寄幾本書到家里要胡夫人試試，由此引發(fā)陶行知熱心向郭秉文、鄭曉滄、推士等多位大學教授以及他們夫人、他所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寫信推廣連環(huán)教學法，附寄《平民千字課》，并給自己定下每天必寫一信的任務(wù)，推行女子平民教育。

從1919年到1925年，是胡適與陶行知關(guān)系最為親密的時期。從共同迎接杜威來華起，雙方的交往迅速增多。在《胡適手稿及秘藏書信》第36冊，收有陶行知給胡適的30封書信手跡，其中25封是1919到1925年寫的。陶行知在信里對胡適既談公務(wù)，談家鄉(xiāng)教育、人事，也談胡適的身體和休養(yǎng)，談參與改進社的活動需要注意的細節(jié)，還談到“胡太太”送的玩具，比較真切地反映了胡、陶二人同學情誼。陶行知每次寫信的開頭便是“適之吾兄”，少量直呼“老哥”，偶爾用“大鑒”，既顯親切，又示尊敬。

1922至1923年胡適的日記，對陶胡之交有大量的瑣碎而溫馨的記載。陶從南京到北京任職中華教育改進社總干事曾住北京的胡家。1923年5月25日陶行知寫給胡適的一封信足見其關(guān)系的親密，該信所言為休寧籍廠主程荷生在南京創(chuàng)建源盛工廠發(fā)生工潮，陶請求胡適“酌加援助，或向其指示應(yīng)付方針”。1923年9月下旬，陶行知又和胡適等人在杭州煙霞洞過中秋，然后去海寧看潮。1923年底，胡適病了，陶即在南京寫信邀其到廬山療養(yǎng)，并開了三味“百年健康的藥方”，勸他“辭去大學教授，停辦《努力》，圖書家眷搬到廬山”，關(guān)懷至誠，躍然紙上。

大約在1926年，兩人之間的坦誠討論還在繼續(xù)，陶行知曾把自己的一副對聯(lián)“在立足點謀平等，于出頭處爭自由”中關(guān)于自由的解釋與胡適交流，胡適說“思想與事業(yè)，要受困難與不自由，才能發(fā)奮振作”。并說“燒肉要把蓋蓋得緊，才能熟。你愛出頭自由，我愛出頭不自由”。陶行知當時反駁說肉是死的，出頭不出頭沒關(guān)系，“我們愿肉受壓力是為了肉的幸福呢？還是為我們的口腹之欲呢？”

過度親密才會彼此有超過正常的了解，也必然會發(fā)生碰撞，胡、陶之間也如是。雖然兩人后來分道揚鑣，但曾經(jīng)的情誼和事跡，無論如何是不會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