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愛鳳 王奕紅
摘 要:《衍波詞》對女性的描寫,很大程度上繼承《花間》的手法,這是對“詞為艷科”傳統(tǒng)的肯定。同時王士禛對女性的描寫,又有所突破,主要表現(xiàn)為注重神韻,講究生香真色;對青春和愛情歌頌;對女性才華的贊賞及對不幸女性的同情。
關(guān)鍵詞:衍波詞;女性形象;突破
作者簡介:廖愛鳳(1989-),長沙理工大學(xué)文法學(xué)院中國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14級研究生;王奕紅(1991-),長沙理工大學(xué)文法學(xué)院中國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14級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24-0-02
《衍波詞》是王士禛主要詞集,題材豐富,風(fēng)格多樣,其中有不少描寫女性的詞章。《衍波詞》對女性的描寫,雖說沒有完全擺脫《花間》的藩籬,但王士禛對女性的描寫還是有其突破的地方,有鮮明的特色,主要表現(xiàn)為:注重神韻,讓人物都具有鮮活的生命,生香真色;他筆下的女性充滿了青春的氣息,具有鮮明的個性;對女性才華的由衷贊賞,及對不幸女性的同情。
一、注重神韻,生香真色
王士禛以“神韻”論詩,他的神韻說對詩壇產(chǎn)生巨大影響,奠定他在清初文壇的盟主地位。在詞論中王士禛也積極倡導(dǎo)“神韻”說,即“不著一字,盡得風(fēng)流”,不是通過形象逼真的刻畫,而是注重留白,給人無限的想象空間。王士禛在其著名詞話《花草蒙拾》中,提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創(chuàng)作原則,“‘生香真色人難學(xué),為‘丹青女易描,真色人難學(xué)所出,千古詩文之決盡此七字”[1]強調(diào)創(chuàng)造藝術(shù)形象時,注重靈性和生動性。
歷代詞人對女性的描寫集中于女性居住環(huán)境的富麗堂皇,嬌美的容顏,以及相思愛情。對女性基本上是抱著玩賞的心態(tài),物化了女性。所以整部《花間詞》都充滿了濃濃的珠光寶氣和胭脂氣息。《衍波詞》雖說深受《花間》影響,對女性的描寫集中在閨中女子、青樓女子等描寫,但《衍波詞》踐行“神韻”說,在描寫女性的時候更多的是注重神態(tài),心理的描寫,人物充滿了靈性和鮮明的個性。如《山花子·秋閨》:
斗帳初垂懶卸頭,任他紫棧減秦篝。廉外銀河天似水,數(shù)更籌。 梧葉催蛩涼到枕,花枝和月午當樓。還似殘春寒食夜,一般愁。
描寫一個閨中女子,在深秋的夜晚里徹夜不眠,她數(shù)著更漏,聽著蟋蟀的鳴叫聲,更覺得愁緒萬千。而這樣的愁緒已從暮春的寒食時節(jié)持續(xù)到深秋。詞人沒有對這個女性做形象上的刻畫,只是用一個“愁”字統(tǒng)籌全詞。至于該女子愁從何而來,都沒有交代,給讀者巨大的想象空間,遺音饒梁。又如《完溪沙·和漱玉詞》:
漸次紅潮趁靨開,木瓜香粉印桃腮。為郎瞥見被郎猜。 不逐晨風(fēng)飄陌路,愿隨明月入君懷。半床嚲夢待郎來。
這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小姑娘,她情竇初開?!盀槔善骋姳焕刹隆毙」媚飲尚?、喜悅的模樣活靈活現(xiàn)。而“半床嚲夢待郎來”,把女子的相思之情表現(xiàn)得淋淋盡致。鄒袛謨評論此詞“文心慧筆,自生情狀。”[2]
此外《菩薩蠻·詠清溪遺事畫冊同其年程村羨門》分別從乍遇、弈棋、私語、迷藏、彈琴、讀書,潛窺、秘戲等幾個方面,描寫小兒女的生活場景,其中“含笑指鴛鴦,花時日日雙”、“鸚鵡喚回頭,低鬟笑不休”、“銀蒜鎮(zhèn)垂垂,含羞忍笑時”。一個“笑”字就把畫中女子描寫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二、對青春與愛情的歌頌
王士禛少年進士,春風(fēng)得意。帶著妻子來到風(fēng)光秀美的江南名城——揚州。少年情事如水,同時受到明清叛逆思潮和市民意識強烈的沖擊。王士禛借詞這種易于抒情的文體,通過對女性與愛情的描寫,強化個性,濃化人性,表現(xiàn)出青春的氣息和對生命的熱愛。這和他后期絕口不提詞的衛(wèi)道士態(tài)度形成鮮明對比。[3]
《衍波詞》描寫女性的詞中,最有特色的是對天真少女的描寫。這在把女性當成玩物鑒賞的封建社會實屬難得?!堆懿ㄔ~》中這些少女天真活潑,渴望并大膽追求愛情,充滿青春健康的氣息。不像《花間》中的女子那樣充滿胭脂氣和無病呻吟的哀嘆。如《菩薩蠻·有贈》描寫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見到情郎時“映柱送橫波”她是那樣多情,而“漫言嘗見面,似隔蓬山遠”直言不諱地把自己心思大膽說出,與李后主“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異曲同工。這樣的詞章還有《東粵竹枝詞》“江水有情還照妾,江花無計可留伊”、《南鄉(xiāng)子.夏詞》“小姑相喚出橫塘,隔浦少年私致語”、《完溪沙·和張泌韻》“眉語似通還匿笑,目成難去且徐行?!?/p>
三、對女性才華的由衷贊賞
封建社會,尤其深受朱明理學(xué)影響的明清時期,對女性的束縛越來越大,在道德上綁架女性。強調(diào)“三從四德”、“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這時期的文學(xué)作品對女性的描寫更多關(guān)注女子是的容貌和德行,把女性當成一個玩物,這在當時才子佳人小說的描寫中尤為常見。
王士禛《衍波詞》中很多詞章是對女性才華由衷贊賞的,有《完溪沙·題余氏女子浣紗圖》、《解佩令·賦余氏女子繡洛神圖》、《望湘人·賦余氏女子繡柳毅傳圖》。這三首是作者順治十八年,于揚州任上為一位余氏女子的刺繡作品而作。據(jù)其《香祖筆記》記載:“余在廣陵時,有余氏女子名韞珠,刺繡工絕,為西樵作須菩提像,既又為先尚畫君作彌勒像,皆入神妙;又為余作神女、洛神、浣紗、杜蘭香妙入毫釐。蓋與畫家同一關(guān)捩。”其中《完溪沙·題余氏女子浣紗圖》既描寫了女子繡圖的栩栩如生,又贊揚女子“針神十五鬢堆鴨”年紀雖小,卻技藝高超。鄒袛謨盛贊這首詞“可以詠浣紗人,可以詠繡浣紗人,亦可薛夜來,何必讓夷光耶。”[4]還有《滿宮花·戲題吳蕊花卉便面》:
漢宮春,湘竹扇。寫出一痕清怨。輕紈半幅不禁秋,幾點墨花輕茜。 憶燃脂,思捧硯,余鄉(xiāng)聞金釧。武陵倘許問津來,可似漁郎花片。
吳蕊仙,生活于明崇禎到順治,江蘇蘇州人,善詩詞,精于繪事。這首詞是為吳蕊仙繪制的便面,也就是扇面而作。贊其所繪花卉美嬌,栩栩如生??隙死L畫者高超技藝;《應(yīng)天長·閨人刺繡》描寫一個閨中女子刺繡的情景,在暮春時節(jié),她在繡床聚精會神的刺繡,“衣上唾絨紅濺“形象逼真的刻畫一個心靈手巧的刺繡姑娘的形象。
王士禛當時已負盛名,他為這些女子題詞,歌頌她們的才華,這在當時實屬難得。表現(xiàn)了他對女性的尊重和肯定的態(tài)度。這些女子才藝通過他的描寫,而聲名遠播。
四、對不幸女子的同情
《衍波詞》大多描寫艷情,歌唱兒女情長。與吳偉業(yè)等同時代詞人的反映時代變遷的詞作相比,確實缺少對社會現(xiàn)實的內(nèi)容。其實王士禛并非毫不關(guān)心現(xiàn)實社會,只是他為人謹慎,性情淡薄。他把很多自己對歷史變遷的感知,自己身世遭遇寄托在所描寫得女性中,尤其是遭遇不幸的女性。
一是歷史上的著名女性的命運遭際如,《減字木蘭花·楊妃》、《減字木蘭花·梅妃》。前者用大量辭藻描寫楊貴妃受寵時的生活,“木蘭殿里”、“萬里橋頭”無限風(fēng)流。結(jié)尾一句“莫問當年,錦襪猶能值許錢。”詞風(fēng)急轉(zhuǎn),當年“三千寵愛在一身”的楊貴妃,瞬間淪落到命喪馬嵬坡,只剩一雙錦襪留世,卻還遭人變賣的悲慘命運。王士禛在對楊貴妃命運遭際的同情中,隱約表達朝代更迭的無限感嘆;
后者不僅對梅妃的“天然姿媚”高度贊揚,而且對其失寵的表示同情“我見應(yīng)憐,不索長門買賦錢”。
二是戰(zhàn)爭中遭遇不幸女性的同情,如《減字木蘭花·為長沙女子王素音作用稼軒過長沙道中見婦人題字用其意作韻》:離愁滿眼,日落長沙秋色遠。湘竹湘花,腸斷南云是妾家。 掩啼空驛,魂化杜鵑無氣力。鄉(xiāng)思難裁,楚女樓空楚雁來。”明清易代之際,清軍入關(guān),戰(zhàn)亂不斷,生靈涂炭。這首詞就是描寫一位流離失所女子的鄉(xiāng)思之情,她的“離愁滿眼”比辛棄疾原韻中小兒女之愁的更為沉重,因為這是一種家國之愁,時代之愁?!班l(xiāng)思難裁,楚女樓空楚雁來”。鄒袛謨評為“累用楚事,茜粲自然,至其勝情佳致,可備艷異一則。”[5]王士禛對王素音的描寫,隱約的表達他對當時社會現(xiàn)實的不滿和無奈。
結(jié)語:
王士禛作為一位封建士大夫無法擺脫“詩莊詞媚”的傳統(tǒng)觀念?!堆懿ㄔ~》的女性詞不乏纖糜風(fēng)格和華美辭藻。畢竟男子做閨音,難免有隔鞋搔癢之感。但多數(shù)作品還是踐行王士禛“神韻”詞論。傾注其美好的情感,清新、健康充滿神韻。
注釋:
[1]王士禛:《花草蒙拾》,《詞話叢編》,中華書局2005,第687頁。
[2]王士禛著,李少雍編校:《衍波詞》,廣東人民出版社,1986年,155頁。
[3]培君:《<衍波詞>三議》固原師專學(xué)報,1992,第一期。
[4]王士禛著,李少雍編校:《衍波詞》,廣東人民出版社,1986年,155頁。
[5]王士禛著,李少雍編校:《衍波詞》,廣東人民出版社,1986年,159頁。
參考文獻:
[1]王士禛注,李少雍編校.衍波詞[M].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86.
[2]吳梅.詞學(xué)通論[M].上海:復(fù)旦大學(xué)出版社,2005.
[3]黃侃侃.<衍波詞>箋注[D].沈陽:遼寧師范大學(xué),2013.
[4]孫巖.<花間集>女性形象及“雙性之美”[D].武漢,中南民族大學(xué),2013.
[5]宮泉久.從王士禛小說活動看其進步婦女觀[J].東岳論叢,2007(06).
[6]培君.<衍波詞> 三議[J].固原師專學(xué)報.199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