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林徽因小說與京派小說在文藝創(chuàng)作上的同一性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思想性質的人文關懷;第二:文體特征上敘述節(jié)奏的舒緩;第三:文學態(tài)度的審美情懷。分析林徽因小說與京派小說在文藝創(chuàng)作上的同一性,能讓我們更加深入的了解林徽因的創(chuàng)作,也能讓我們更豐富的認識京派。
關鍵詞:林徽因;人性關懷;和諧;審美
作者簡介:黃俊杰(1992.8-),女,漢族,鄭州大學碩士,研究方向為中國當代文學方向。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26-0-02
林徽因是文理兼通的一代才女,不僅有著建筑學家的科學精神,還有著詩人、作家的文學氣質。她與“京派”文學群體的關系淵源頗深,被蕭乾譽為“京派”的靈魂。盡管林徽因在“京派”的形成發(fā)展過程中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但是關于林徽因的創(chuàng)作究竟與京派有怎樣的共通之處,卻很少人涉及。林徽因生前發(fā)表了6篇小說,在這里,筆者希望通過研究林徽因小說與京派小說在文藝創(chuàng)作上的同一性,來進一步的探討林徽因的文學創(chuàng)作以及京派的發(fā)展形態(tài)。
一、思想性質的人文關懷
林徽因十六歲跟隨父親出國游歷,深受西方人道主義思想的影響。林徽因的幾部小說都表達了她對現代人生活的感悟和思索,并用人道主義的情懷予以了溫厚的觀照。《九十九度中》沒有主次之分的把不同人的生活狀態(tài)進行了細致的捕捉:三個挑夫在烈日炎炎的氣溫下向主家討要著降暑的小費;張宅在張燈結彩的舉辦著老太太的七十壽辰;小丫頭壽兒饑腸轆轆坐在門臺上發(fā)呆;前廳客人們在津津有味的品嘗所有可口的食品……在這里,林徽因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描寫了發(fā)生在北方城市的社會眾生相,給都市文明形態(tài)給予了諷刺。李健吾評論說:“這是人云亦云的通常的人生……有失戀的,有慶壽的,有成親的,有享福的,有熱死的……全都那樣親切,卻又那么平常——我簡直要說透明;在這紛繁的頭緒里,作者隱隱埋下了一個比照,而這比照,不替作者宣傳,卻表示她對人類的同情[1]?!绷只找蛟诓粍勇暽薪议_了現代都市人生虛假的帷幕,表現出了對于下層勞工大眾的同情與關切,而對下層人民苦難命運的揭示和關注也是京派文人人道主義精神創(chuàng)作的一個重要內容。
京派作家大都喜歡描寫鄉(xiāng)村的風俗民情,而經常給予城市毫不客氣的尖銳的批評。京派對都市文化的批判主要圍繞著知識分子進行的,沈從文的《八駿圖》中八個教授的變態(tài)的心理展示和林徽因的《窘》對知識分子精神危機揭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窘》中維杉作為一個三十四歲的大學教授,有著和少朗相近的年齡,卻對少朗的十六歲的女兒芝蠢蠢欲動。這種表面看起來舉止風度的知識分子,但卻有如此骯臟、卑劣的情欲,這種畸形變態(tài)的行為方式,是都市文明病的產物。
京派作家精神上追求一種愛、美、自由、純真的理想人生狀態(tài),他們在小說人物的塑造上經常著眼于女性和天真爛漫的兒童,他們構筑了一個個純潔的女性,有美麗的鐘綠,勇敢的文珍、有善良天真的三三、翠翠。他們有對城市的批判,也有對人性惡的指責、對善良人性的贊美,這種在思想維度上的人性關懷也必然是林徽因小說和其他京派小說同一性的表現。
二、文體特征的節(jié)奏舒緩
林徽因受到中西文化的影響,作品表現了極強的現代性,《九十九度中》一共包含六個部分,十五個故事情節(jié),約四十多個主人公。在這里,為了便于表達現代生活的快速轉換,放棄了嚴謹的情節(jié)設置,切入了生活的橫斷面,這種生活化、散文化的敘述方法擴大了小說的敘事功能和生活容量,使這部短篇小說具有了長篇小說的厚度。李健吾獨具慧眼的肯定了林徽因文體方面大膽的嘗試與努力,其實也是肯定了京派其他作家的在文體方面的創(chuàng)作。
京派小說家喜歡謳歌那些不受約束的自由的生命,因而小說文體在創(chuàng)作中就更要擺脫傳統(tǒng)的重故事情節(jié)的敘述方式,而趨向于散文化,發(fā)展了抒情小說體式,使得小說與詩與散文更大程度的融會貫通。這種情感、思想之于文體的寄寓方式,不僅《九十九度中》采用了這樣的文體,廢名的《橋》也是如此,故事前后橫跨二十年之久,情節(jié)因素隨著生活的詩意而漸漸消解,這種舒緩的散文式結構也是京派小說在幾十年的風風雨雨中仍能持續(xù)下來的重要因素之一。
林徽因的《橫影零篇》涵蓋了4篇小說:《鐘綠》、《吉公》、《繡繡》、《文珍》,塑造了鐘綠、吉公、繡繡、文珍四個人物形象,采用了第一人稱回憶的方式娓娓道來:“鐘綠是我記憶中第一個美人,因為一個人一生見不到幾個真正負得起“美人”這稱呼的人物,所以我對于鐘綠的記憶,珍惜得如同他人私藏一張名畫輕易不拿出來給人看,我也就輕易的不和人家講她。除非是一時什么高興,使我大膽地,興奮地,告訴一個朋友,我如何如何的曾經一次看到真正的美人[2]?!奔词故窃凇毒攀哦戎小芬膊粫r地流露出“拉家常”的敘事風格。
有研究者注意到小說《鐘綠》的“主題與社會現實完全無關,它的思考也脫離了社會現實、行文有不似小說的濃郁的詩風,它的語言更是不帶煙火氣的美麗”[3],林徽因的小說和沈從文的湘西美麗世界的小說一樣,都有一種語言、情感上的恰到好處,讓人回味無窮。從文體特征的角度考察林徽因小說與京派小說同一性不是只單純地對藝術形式的探討,這種角度的研究更是對京派小說的文體貢獻的思想內涵做更全面的了解。
三、文學態(tài)度的審美情趣
作為出身名門望族的林徽因,她身上所具有的傳統(tǒng)文化修養(yǎng)、學識素質之深厚自然不用我們多說,傳統(tǒng)文化中的那種“中庸、平和思想”在她小說中的創(chuàng)造上體現了一種和諧、適度的文學風范,呈現了一個東方文藝美學的審美傾向。她的小說《窘》中用了冷靜、舒緩的語調和淡雅、疏遠的意境以及白描、文雅的人物對話細致深刻的刻畫了維杉的“窘”,和中國傳統(tǒng)文學中“哀而不傷,樂而不淫”的美學風范相得益彰。無論是文珍、吉公的出走,還是繡繡、鐘綠的死去,以及《九十九度中》對于“窗子里”世界的觀視,總體來說顯示了林徽因創(chuàng)作風格上的從容、平靜,體現了一種和諧、適度的風范,這也和京派“和諧”的審美情趣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和諧”是東西方美學史上的一種美學范疇,它實際上代表著古典主義的審美理想,是一種節(jié)制、均衡的美,京派小說家的“和諧”的審美態(tài)度在京派文學作品上表現在創(chuàng)作題材的遠離政治,與時代保持距離。沈從文曾說:“神圣偉大的悲哀不一定有一攤血一把淚,一個聰明的作家寫人類的痛哭是用微笑來表現的[4]”,就表現了京派對待文學與人生的態(tài)度是“不即不離”,和時代社會、也和自己保持一種和諧均衡的態(tài)度。
“和諧”是京派的一個共同的文學旨趣,京派小說家表面上對政治的遠離,實際上卻是把自己的態(tài)度寄托在別的事物上。廢名的黃梅故鄉(xiāng)、沈從文的湘西世界、戶焚的河南果園、汪曾祺的蘇北鄉(xiāng)鎮(zhèn),都寫出了純正的田園牧歌情調,城市則是作為農村的對立面出現,其實也是對現實的一種干預。林徽因則把這種對峙轉移到現代化的工業(yè)上面,“逼迫人家眼睛墮落的差事,需要我所沒有的勇敢”《鐘綠》,這樣的“勇敢”意味著向工業(yè)藝術妥協,也就是向現代工業(yè)文明妥協,林徽因借鐘綠之口表達了她對現代工業(yè)文明的不滿和抗拒,這也是一種對社會的態(tài)度??偟膩碚f,無論是林徽因還是京派其他小說家,“和諧”都是他們文學創(chuàng)作的一個審美傾向的歸宿,理解了這一個同一性,再看林徽因或者再看京派,就能更加深刻的把握作品的風格和韻味。
以上我們從思想性質、文體特征、文藝態(tài)度三個角度對林徽因小說和京派小說藝術創(chuàng)作的同一性進行了論述。他們共同的人文關懷、敘述風格、審美“和諧”的原則,是京派這個流派團體共同的創(chuàng)作旨趣,并因為有此,才使得本沒有明確文學團體結社宣言的“京派”在文學史上站住了腳。林徽因用現代主義的表現技巧、平和淡遠的京派韻味、如詩如畫的浪漫情思為我們展現了為數不多但都是精品的六篇小說,豐富了京派的創(chuàng)作。林徽因是京派的一顆“靈魂”之花,她不僅因“太太的客廳”聞名于京派作家群,更是以她的文學作品堅定了她在京派的位置。
參考文獻:
[1]李健吾:《九十九度中——林徽因女士作》,咀華集,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5,第35頁.
[2]林徽因.林徽因作品選[M].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2014.3,第209頁,第239頁,第221頁.
[3]陳新華.林徽因林長民林孝恂[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3.第195頁.
[4]沈從文:《廢郵存底·給一個寫詩的》,《沈從文全集》第17卷,北岳文藝出版社.2002,第20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