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軍娥
摘 要:加拿大女作家愛麗絲·門羅以短篇小說見長。她的作品多關(guān)注女性人物平凡生活中的成長,掙扎,自我探索。短篇小說《逃離》中給讀者呈現(xiàn)了一個迫于現(xiàn)實壓力選擇逃離,最終又回歸現(xiàn)實的一個平凡女性的故事。主人公卡拉自我意識的覺醒到幻滅過程,始終伴隨著山羊“弗洛拉”的出現(xiàn)。本文試圖從神話原型角度對比和解讀《逃離》中的山羊“弗洛拉”寓意,討論門羅作品中動物對人物形象的烘托。
關(guān)鍵詞:女性;神話原型;人物形象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32--02
引言:
2013年秋,加拿大短篇小說家愛麗絲·門羅獲得了諾貝爾文學(xué)獎。她是加拿大第一位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獲得者也是第13位女性諾貝爾文學(xué)獎獲得者。門羅的短篇小說結(jié)構(gòu)精妙,富有感染力,有很強的視覺性和藝術(shù)性。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加拿大作家,她似乎更善于將人物融入加拿大的地域和環(huán)境,形成具有加拿大氣質(zhì)的作品,比如加拿大的冰雪,松林,縱橫交錯的道路,馬,羊,狐貍等常常作為背景或者承載意象的功能,被用來烘托人物或者用來增加藝術(shù)表現(xiàn)力。愛麗絲·門羅小說大多關(guān)注平凡生活中女性的成長,蛻變,掙扎和妥協(xié)。她更多聚焦不同年齡階段普通女性作為個體所面臨的挑戰(zhàn),門羅本人的哲學(xué)觀強調(diào)生活的碎片性和含糊性,認為短篇小說這種藝術(shù)形式更容易聚焦人生“經(jīng)歷的緊張時刻”。加拿大崔林文學(xué)獎曾對門羅短篇給出了這樣的評論“……門羅闡明的那些改變生活的關(guān)鍵時刻……使得男男女女被帶離了他們原本生活的軌道而今入了一種全新的存在方式?!备嗟貙W(xué)者愿意從女性主義角度解讀她的作品。國內(nèi)對于門羅小說研究相對成熟的學(xué)者有周怡,劉文等。以上學(xué)者已經(jīng)出版了相關(guān)學(xué)術(shù)專著探討愛麗絲·門羅其人其作。國內(nèi)門羅熱也開始興起,中國知網(wǎng)2014年關(guān)于門羅小說的相關(guān)研究論文達165篇。李文俊于2009年譯介短篇小說集《逃離》。
短篇小說集一般選用其中一篇作為書名,《逃離》是這本小說集的第一篇。這篇小說主要描述了主人公卡拉人生兩個不同階段的逃離經(jīng)歷,著重描寫了后來逃離刻板的婚姻生活的整個過程。第二次逃離得到了賈米森太太的幫助。讀者也從賈米森太太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樣的卡拉。一個勤勞樂觀有活力的卡拉,和一個猶豫,委曲求全,逆來順受的卡拉。在卡拉復(fù)雜又驚心動魄的逃離歷程中,始終伴隨著若隱若現(xiàn)的一個象征,那就是山羊“弗洛拉”。這只山羊不僅僅是給卡拉帶來慰藉的圈養(yǎng)動物,在作品里山羊被賦予了人的精神和品格,她與卡拉是平等的,甚至優(yōu)越于卡拉。文中第二次提到山羊是賈米森太太在國外旅行時見到山羊讓她想到了充滿活力的卡拉。因此,文中的山羊不僅僅是小說場景的一個道具,而是用來映襯主人公精神世界的象征。
一、主人公卡拉和她的兩次逃離
“逃離”這篇小說講述了主人公卡拉的兩次逃離。第一次是因為要逃離父母的充滿窠臼的生活,去追隨自己理想的可以和動物打交道的生活??死说某霈F(xiàn)和他對未來生活的規(guī)劃正契合了卡拉對新生活的向往。于是她不顧父母的反對,在一個清晨留下了一張字條,與克拉克私奔了,奔向她的新生活。然而,脾氣暴躁的克拉克并沒有給予她想要的美滿的婚姻生活?;橐錾钪姓煞蛉狈厍椋┰昀淠膽B(tài)度使得卡拉難以忍受。迫于生活的壓力和來自與丈夫克拉克的不和諧關(guān)系使得卡拉再次有了逃離的念頭。在賈米森太太的幫助下成功實施逃離,然而卡拉在逃離途中對未來充滿彷徨和茫然,最終屈就于現(xiàn)實的束縛,回到丈夫身邊,生活似乎回歸平靜,卡拉的逃離卻讓她獲得了新的勇氣,生活也變成了與以往不一樣的存在。門羅的小說展現(xiàn)的小人物生活中的大波瀾,看似平淡無奇卻又暗潮涌動。
卡拉本是一個勇敢,獨立,勤勞,熱愛生活的女子。她的自信,勤勞和活力深深感染著她的雇主賈米森太太。賈米森太太將卡拉比作她在希臘見到的一種小巧的似精靈般的山羊??ɡ钌頌榇髮W(xué)教授的賈米森太太著迷,認為她優(yōu)于一般女子。
二、逃離中山羊“弗洛拉”的書寫
文本對于弗洛拉的書寫是作者展現(xiàn)和塑造女主人公卡拉的重要線索。山羊的走失與回歸,最終再次不知去向,和可能被殺死在叢林里的模糊的結(jié)局,對小說的主題有著不可忽視的烘托作用。弗洛拉是卡拉的丈夫從某個農(nóng)場買農(nóng)具時帶回來的,它是一個農(nóng)夫無意再保留,又沒地方處理的小羔羊。這正呼應(yīng)了卡拉的處境:起初卡拉厭倦了父母的生活,繼父也無意挽留,她出走后也不再聯(lián)系,甚至不關(guān)心她的死活,猶如被賣掉的小山羊弗洛拉。卡拉和那只山羊一樣,期待克拉克會帶來理想的生活,而他們只不過是克拉克順便帶回來,可以起到安撫作用的小東西。小山羊起初是克拉克的小寵物,敏捷,優(yōu)雅,挑逗。而克拉克對山羊的認識是:“看著挺溫順的,其實不是那樣。特別是在長大之后?!笨ɡ柺芑橐錾畈蝗缫獾恼勰ィ詈笞兂梢粋€逆來順受,默默流淚,丟失自我的人,隨即山羊“弗洛拉”也毫無征兆地消失了。處于生活壓力之下的卡拉,缺少了山羊的慰藉很是傷心。而丈夫則想當然的認為弗洛拉是去尋一直相好的公山羊。在卡拉的夢里山羊拖著受傷的腿鉆過籬笆逃走,給卡拉以啟示:處于生活藩籬下的卡拉失去自我,受了傷,就如這頭山羊,應(yīng)該逃離現(xiàn)狀。
卡拉在賈米森太太的幫助下成功實施了逃離計劃,卻在半路折返,回到了丈夫克拉克身邊。隨后,克拉克去找賈米森太太,山羊“弗洛拉”有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出現(xiàn),將兩個本來有仇隙的人有連接在一起。通過賈米森太太的信,卡拉得知山羊回來過。最終山羊再次消失,而卡拉在樹林里發(fā)現(xiàn)了類似山羊的頭骨,給讀者留下了無限遐想。
文中這樣描寫山羊:它們個頭小,即使長大也小巧,簡直就是精靈。事實上長大的山羊更依戀卡拉,似乎有看透一切的智慧,像是卡拉的閨蜜,卡拉在山羊面前毫無優(yōu)越感。在卡拉難過的時候山羊能給以慰藉,同時對于卡拉失去自我進行嘲諷。山羊最后回歸時有尖角和閃閃發(fā)光,變成一個非人間般的動物,純白色的,像只巨大的獨角獸。
短篇小說一直與構(gòu)成敘事源頭的民間故事, 歌謠,傳奇神話等很接近(劉文)。在門羅小說《逃離》中對山羊“弗洛拉”這一極具靈性的小生物的描述時隱時現(xiàn),它的生命力和消亡呼應(yīng)著主人公卡拉精神世界的起伏與幻滅,建構(gòu)了一個供讀者想象的空間。筆者認為主人公卡拉和她的小山羊“弗洛拉”構(gòu)成了一個半人半獸的,超越人的半神一個不斷追求卻屢遭命運拒絕和現(xiàn)實壓迫的邊緣人物形象。在希臘神話中的山羊原型是牧神。牧神是半人半獸,頭上有一對山羊角,下半身長著一條羊尾巴與兩條羊腿。他不如天神,因此常常受到天神的輕視,但遠遠卓越與人類。他善于音樂,追求的每一位仙女都逃避他,甚至連自己的親娘都嫌棄他,因此常常造成悲劇。這和主人公卡拉的遭遇極為相似。山羊弗洛拉最后出現(xiàn)在克拉克和賈米森太太眼前時像是從外層空間來的山羊,簡直就像一個幽靈,有似一只巨大的獨角獸。獨角獸是北歐森林里的一種生物,外表銀白溫順,實際難以馴服,喜歡純潔天真。正如卡拉的外表溫順,其實兼有獨立,難以馴服的個性。或者說山羊就是卡拉獨立,樂觀,積極一面的化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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