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彭城
徐州市現(xiàn)任烹飪協(xié)會會長、原市政協(xié)副主席
徐州人早上大都喜歡喝饣它湯。眼看都到21世紀了,饣它湯無疑也跟隨徐州人跨過世紀去。這樣扭頭一看,可不得了!饣它湯竟喝了四千多年。
史載 “彭祖姓篯名鏗,帝顓頊玄、善養(yǎng)氣。能調(diào)鼎,進雉羹于堯,封于彭城”。雉羹就是用野雞、稷米加些調(diào)料熬制而成的湯。彭祖因一湯被封為大彭氏國之主,可見此湯雅俗共賞,備受歡迎。據(jù)說,清乾隆皇帝下江南路經(jīng)徐州,金口御嘗饣它湯后贊不絕口,問:此湯啥湯?徐州人答:饣它湯?;实劾袃汉笾@既是雉羹。但雉羹至清代,原料已由野雞改用母雞,稷米也為麥仁所取代了,然風(fēng)味猶存。是否因原料改變,或皇帝的 “啥湯”而將雉羹改為“饣它湯”已無從考證了。徐州人卻因此湯又造了一個字—— “饣它”。遍查《現(xiàn)代漢語詞典》是無“饣它”的,電腦照排時只好將“饣”與“它”拼起。由此倒可佐證饣它湯是徐州獨有的特產(chǎn)。至于辣湯則是饣它湯衍生出的另一湯,更為平民化了。
1986年,上海學(xué)者余秋雨去連云港講學(xué),路經(jīng)徐州逗留兩日。清晨,我陪他吃早點,喝饣它湯。望著黑乎乎的湯水,他面露駭色,小心翼翼地咂啜一口立時呼叫鮮美,也問,啥湯?我簡略介紹此湯來歷,他感嘆:只知徐州是古城,不知古到如此境界,端起一碗湯就可上溯四千年歷史。
又一年,山西作家崔巍來徐,我還是請他喝饣它湯,他一碗吃盡又添一碗,大汗淋漓直喊痛快!接著贊美:這湯比小米粥的內(nèi)容豐富多了,這湯真有性格!令人想起漢高祖的“大風(fēng)起兮云飛揚”……
去年, 深圳一朋友來徐辦商務(wù), 我仍請他喝饣它湯。他是美食家,“行家一張口,就知有沒有”,他夸張地說:哎呀呀,這湯作為早茶,實在是太奢侈了,而應(yīng)放在午餐,并像潮州菜那樣,放在宴會之初。以顯示水平。繼之又說:此湯可開發(fā),精制成罐裝。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家鄉(xiāng)的區(qū)區(qū)一湯竟對朋友們有如此魅力,令我竊喜。過后細思量,饣它湯笑傲江湖,四千年不敗,自有道理。
饣它湯不講機巧,最重底蘊。不華而實,不麗而潔,鮮咸為主,五味俱全,靠的是內(nèi)功實力。
饣它湯的熬制要懂辯證法。淡而不薄,濃而不濁,先濃后淡,平中見奇,靠的是分寸火候。
饣它湯以誠招天下客。真材實料,大鍋海碗,沸沸揚揚,奔放豪爽,靠的是大家氣概。
饣它湯,具有進取性和繼承性的雙重性格,這很像中國古代哲學(xué)中的陰陽的概念。它不追逐浮躁的時髦,也不排斥飲食文化的多元性。它崇尚立足一片熱土,保持自己的品格,“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各村都有各村的高招”。
饣它湯,是東方綜合思維的有情物,不能用西方的模式化、數(shù)學(xué)化的思維去生產(chǎn)罐裝品。街頭饣它鍋的老師傅,每晚熬湯都要抬頭看看天氣,如遇上風(fēng)雪雨霧,便多煮一個時辰,多攪一勺胡椒粉,讓吃客祛濕抵寒,心頭多一份溫暖。
徐州的饣湯大俗大雅,讓人思味出歷史的滄桑,文化的香醇,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