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懿航
(渤海大學,遼寧 錦州 121000)
漢朝在繼承了秦代大一統(tǒng)的事實上又開創(chuàng)了封建王朝的新局面。在政治和法制建設上,漢朝在許多方面都進行了改革與發(fā)展,特別是法律制度,在這一時期更是出現了諸多新特點,在此之前也有很多人注意到經學對兩漢法制所產生的及其深遠的影響,其中尤為重要的便是引經決獄,也就是“《春秋》決獄”。本文試圖基于前人的研究并從內因、外因兩方面來探究儒家思想成為兩漢法制指導思想的原因。
秦代的大一統(tǒng)以法家思想為基礎大搞嚴苛酷刑,對民眾施以暴行,最終使國家走向了滅亡之路。司馬遷概括秦興衰成敗的關鍵在于一個“法”字,據史記載,秦朝制定繁瑣嚴苛的法律條例,一方面促使秦朝的興盛,另一方面也給百姓帶來深重苦難?!度蔟S隨筆》中也記錄當時晁錯也認為秦朝的滅亡與其嚴厲的刑法有密切的關系。
漢朝,黃老思想開始在統(tǒng)治階層中廣受歡迎,以致將其運用到了法律制度的建設之中。與秦代酷刑相比,漢代的寬松的法律政策更加為人民所接受。蕭何對于漢律的貢獻極大,其九章律成為漢代法律的基礎,隨著國家制度的健全,至漢武帝時期,漢律更為詳細,僅死罪例就有13472條,可見漢律之嚴謹。相關的文書之多,就連當時的司法官吏都難以閱讀完整,認真揣摩仔細斟酌之人更是少之又少,在這種情況下,被判有罪的人比比皆是,從而導致了社會矛盾的激化,與此同時,“無為而治”思想的影響還加劇了地方割據勢力的擴充,即使在七國之亂被平定后,有些諸侯王仍然躍躍欲試,妄圖與皇帝抗衡。很明顯,黃老之學作為當時的指導思想越來越不能適應漢王朝法制建設的需要。
這一時期力主仁義德治的儒家經學便應運而生。以法家思想為基礎的秦代法制主張“勢”治,威勢之下,民眾難免會有不服的情緒產生,所以才會出現排山倒海的農民革命。漢朝的儒家學說經過了董仲舒的改良與先秦的儒家學說有所不同,形成了以儒法相融為特點的新儒學。其重在強調尊君尊長,宣傳大一統(tǒng)思想,提倡德主刑輔之理論。這一新儒學的出現有利于中央集權的鞏固和漢王朝的統(tǒng)一。
儒家經學之所以能夠逐漸成為漢代法律的指導思想,究其內因還在于其本身的法律屬性。
孔子作為儒家的創(chuàng)始人尤為注重“仁”,后又提出“禮”,以“禮”來規(guī)范人們的言行,在孔子之后孟子對于孔子的價值觀做了更深入的解釋,提出了“四心”說,即仁、義、禮、智四種品行,認為這四種品行是人區(qū)別于其他動物的基本品行,到了西漢時期,董仲舒指出“夫仁誼禮知信五常之道,王者所當脩偽也;五者脩飭,故受天之祐,而享鬼神之靈,德施于方外,延及群生也。”①提出了“五?!?,認為仁、義、禮、智、信這五種品行不僅可以規(guī)范人們的行為,還可以作為君王施政時所參考的準則。其中,“五常”中的禮區(qū)別于其他四個方面,仁義智信側重于對人們內在的約束,禮雖然也涉及到對內在修養(yǎng)的要求,但更重要的是對人們外在行為的限制。從這一層面來講,禮可以被視為一種法律準則。禮所強調的社會秩序是長幼尊卑有別的秩序,強調了下位者對上位者的順從和尊敬。由此看來,禮所要求的不外乎“忠”“孝”兩個方面。
漢代實行以孝為核心的社會政策,并將忠寓于孝中。兩漢的皇帝認為“朝廷敬老則民作孝”②“民入孝弟,出尊長養(yǎng)老而后成教,成教而后國可安”③,漢代的統(tǒng)治者提倡尊老、養(yǎng)老、敬老,主要體現在詔令的頒布和禮制規(guī)定的踐行上,最具有代表性的舉措就是“賜老者王杖”,例如鳩杖的授予,鳩鳥在我國古代有吉祥、長壽的象征,所以常用做杖首,這種王杖被頒發(fā)給八九十歲的老者,被施予者的年齡以及王杖的尺寸也是有明確法律規(guī)定的?!逗鬂h書》中記載,“仲秋之月,縣道皆案戶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玉杖,餔之糜粥。八十九十,禮有加賜。王杖長[九]尺,端以鳩鳥為飾。鳩者,不噎之鳥也。欲老人不噎?!雹軝嗾鹊氖谟璨粌H顯示了漢代對老者的尊重而且還授予了他們包括經商不納稅在內等新的特權。這些都體現出了漢代統(tǒng)治者對孝道的重視。
漢代統(tǒng)治者之所以推崇孝道,其目的是在漢代形成一個以孝為核心的社會秩序,并將忠寓于孝中。把家庭的關系擴大化,社會就相當于一個大家庭,所以一國之君便成為了這個大家庭的家長,君王與民眾的關系也就變成了父子關系。由于對孝道的推廣和和認可,從孝中衍生的忠便無可厚非地成為了當時社會人人都應遵守的行為規(guī)范,“‘忠’,在漢代社會,已經成為臣民們一種以下仰上、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共同私理模式”⑤。為了強化這種君臣關系,董仲舒還從哲學方面加以闡述,他認為“天為君而覆露之,地為臣而持載之”⑥。
漢代歷代統(tǒng)治者為維護其統(tǒng)治,在制度的制定、措施的施行以及政策的頒發(fā)上都竭力的強化忠孝思想,這種在禮的核心內容上精煉出來的忠孝思想逐漸的成為了漢代統(tǒng)治的重要思想基礎。
漢初黃老思想的運用使得在漢王朝經濟出現了明顯的好轉,但與此同時其過于保守的思想弊端也慢慢顯現出來,那么此時就需要通過改革提出新的思想來完善漢代法律。至孝武帝,以武安侯田蚡為丞相開始廣招儒者,重新提倡對儒家思想的學習。
對漢朝法制儒家化貢獻最大的人便是董仲舒,他從天地觀、人間觀、政治觀這三觀入手,由陰陽談到天道,由天道涉入人事,由人事深入到政治、法制等各方面的具體實施政策。其實漢武帝從即位開始就親自出題對讀書之人進行試策,主要圍繞道、術、用這三個方面提出問題、尋求對策。在解決道、體的問題上,董仲舒結合了《春秋》中一些天人感應的內容,總結出解決道、體問題的要素是天命與情性。他用“天人合一”“天人感應”的神學觀點來代替法家的唯物主義自然觀,他認為老天爺不會輕易放棄一個國家,而是先通過災害來起到警示的作用,如果當朝的君主不能反省自己并引以為戒,老天爺才會選擇放棄,所以一切天災都是人禍的索引,如果當朝者能認真反思改良應對其實還是有挽回的余地的。董仲舒認為天地有陰陽之氣,他們相生相克、對立統(tǒng)一、普遍聯系又永恒發(fā)展,仁義禮樂屬于陽的一面,法令刑罰則屬于陰的一面,要解決道、體的問題就要順應天、順應自然、順應陰陽,對自然界而言,陽在上,陰在下,所以我們要讓仁義禮樂在上,讓法令刑法在下,也就是德主刑輔,這樣才能調和陰陽,促進社會和諧發(fā)展。站在老百姓的角度上,每個人都是千差萬別的獨立個體,性情、智商不同是很正常的。國君首先要端正好自身的言行,任用“賢人”,采用“賢人政治”去管理國家,營造良好的社會環(huán)境,于此同時,董仲舒提出的“三綱”等思想采用道德情感教化的方式去創(chuàng)造差異并提高民眾的自律,這樣,就有效地克制了百姓的欲望從而去引導他們的天性。因為儒家提倡人性本善,認為人性的本質是善的,即使后天變惡了,也可以通過感化教育的方式來引導其回歸本真,這就從天命和情性兩方面總結出了處理道、體問題的對策。
董仲舒的儒學思想涵蓋范圍較為廣泛,涉及社會歷史、人與自然和君臣關系等方面,分別主張三統(tǒng)說、天人感應、君權神授等理論。他的這些理論雖然對君權也有所限制,但終究還是維護了君王的權威和統(tǒng)治階級的利益,所以很符合漢武帝的口味。
在漢武帝時出現了“引經決獄”,“引經決獄”的原則主要有“原心定罪”、“君親無將,將需必誅”、“誅首惡”、“親親得相首匿”、“惡惡止其身”、“以功覆過”這六個方面。經學參與漢代法制的制定與實行并漸漸地形成了較為完整的體系。在面對一些棘手的或者特殊性事件上,漢朝的統(tǒng)治者可以在利用經學,采用暴力與懷柔相互結合的手段去更妥善的解決問題。從這一層面來看,經學得到統(tǒng)治者的青睞并得以運用就更順理成章了。同時這種德主刑輔的法制思想也有效地緩和了階級矛盾。不僅穩(wěn)定了當時的社會秩序,在一定方面上更是促進了經濟的發(fā)展。
董仲舒建議漢武帝:“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不使并進”。由此開始,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家思想蔚然成風。建元五年始至五經博士,至宣帝時已經有五經博士達14家,即《易》立施氏、孟氏、梁氏三家;《書》立歐陽生、大夏侯、小夏侯三家;《詩》立齊/魯/韓三家;《禮》立大戴/小戴、慶氏三家;《春秋》立顏氏、嚴氏二家。在這五經之中,漢武帝十分重視董仲舒的《春秋公羊學》。(《漢代的經學與法律》)。今文經學在西漢得到了快速發(fā)展,古文經學在東漢傳播甚廣,總而言之,兩漢時期上經學繁榮昌盛的黃金時代,兩漢經學在法制上的影響同樣不容小覷。
[ 注 釋 ]
①[漢]班固.《漢書》,卷五十六《董仲舒?zhèn)鳌?,?906頁.
②[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化記正義》,卷五十一《坊記》,第1410頁.
③[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六十一《鄉(xiāng)飲酒義》,第1632頁.
④王子今.《秦漢社會意巧研究》.商務印書館,2012.75.
⑤[漢]董仲舒撰,[清]蘇輿義證.《春秋繫露文證》卷十二《基義》,第351頁.
⑥[宋]范曄.《后漢書》,《儀禮中》,第211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