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白
前情回顧:
閃閃和爸媽從上?;氐搅肆瓿?,因為把“陵城之光”肖耀的胳膊撞骨折了,于是讓自己在開學的第一天就成功地引起了全校師生的注意……
1.
也不知道是不是肖耀的話起了作用,回家路上,虞閃閃每一步都很仔細,每一個路口,她都會停下來看看過往車輛。走到小區(qū)門口時,她看見虞海生開著車正從小區(qū)里出來。
“爸!”
她開心地招了招手,但虞海生像是沒有聽見,路過她疾馳而去。
回到家,高婕正將做好的菜擺上桌。
洗好手坐到桌子上,虞閃閃問:“媽,我剛看見爸爸開車出去了,不等他一起吃嗎?”
高婕盛飯的手微微一頓:“你爸有飯局,咱自己吃?!?/p>
“哦。”虞閃閃應了一聲,眼睛卻落在高婕手中那碗越盛越高的米飯上。
晚上, 虞閃閃正在寫題冊,聽見了虞海生回來的聲音。
她探頭打了個招呼,正要關門時,虞海生突然叫了她一聲:“閃閃?!?/p>
“怎么了,爸?”
“你……”虞海生面露難色,猶豫了下才繼續(xù)說下去,“你的電單車明天借爸爸騎一下?!?/p>
“啊,電單車被我同學借去騎了……”
虞海生擺擺手:“那算了,你快去寫作業(yè)吧,寫完早點睡覺,乖?!?/p>
虞閃閃坐在臺燈下,眼睛看著題冊上的化學方程式,心里卻在想著別的,她覺得爸爸媽媽今天都有些奇怪,但愿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吧。
第二天早上出門時,她又遇見了宋林栩。
“早??!”
虞閃閃彎著眼睛打了個招呼,可看宋林栩的表情卻是不怎么高興的樣子,虞閃閃知道,他怕是又當她特意在小區(qū)門口堵他的。
虞閃閃有些失落,她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厭煩她,她不是看不出宋林栩對她的閃躲。所以打完招呼,她乖乖地往不遠處的公交站走去,坐在長凳上等車。
宋林栩騎著自行車路過公交站,突然停了下來,目光微微掃過來,停在了虞閃閃身上,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可憐的小鵪鶉。
“你的電單車呢?”他問。
虞閃閃似乎沒料到他會再跟她搭話,她本來失望的臉瞬間亮了,有些受寵若驚,唰地一下站了起來,瞇著眼笑道:“借給同學騎了。”跟報告自己的助人為樂似的。
宋林栩皺了眉頭:“虞閃閃,你能不能做點靠譜的事?”
“我?我怎么了?”虞閃閃有些迷茫。
“電車是能隨便借人的?別人要是騎你的車出了事,你負責不?”
“宋林栩,你也太杞人憂天了吧,“虞閃閃天真地笑道,“哪有那么倒霉的事?!?/p>
“不過,”她話音一轉開心笑道,“我知道你是關心我,謝謝你噢?!?/p>
“誰關心你,想多了。”宋林栩瞪了沒心沒肺的她一眼,干脆地丟出這么一句話,而且仿佛怕再多說一句虞閃閃就會更加誤解他一樣,兇巴巴地踩著腳踏車溜了。
虞閃閃第一天坐公交就碰上了市政修路,公交臨時改道,等到學校門口時,已經是七點零五分。虞閃閃一路氣喘吁吁地沖進教室,剛坐定,語文老師就抱著教案走了進來。
“今天早自習我們繼續(xù)背《沁園春》?!?/p>
“第三十二頁?!壁w伊人熱心地提醒虞閃閃。
“謝謝?!庇蓍W閃一邊把書包放好,一邊感激地道了聲謝,將課本翻好頁。
“下面哪位同學先來帶大家朗讀熟悉一下全文?”老師抬頭隨意地看了一眼,“沒人舉手的話,那我點名了哦。”
“高明朗。”
虞閃閃抬起頭,視線里,高明朗的座位是空的。
老師也發(fā)現(xiàn)了:“高明朗又沒到嗎?”
課堂上響起一陣哄笑。
趙伊人笑著小聲對虞閃閃說:“高明朗是我們班的遲到大戶,一周五天他三天都遲到,剩下兩天是在遲到的路上。”
虞閃閃也輕輕笑了起來。
“那換一位同學,我看我們班新轉來了一位同學……虞閃閃?!?/p>
虞閃閃突然被點到名,愣了一下站起身。
她有些緊張,剛轉過來就被課堂點名。雖然這篇課文她學過,而且因為喜歡,她早就背得爛熟于心。
“不知道你原先學校的進度到哪了,帶大家朗讀一下可以嗎?”老師體貼地問道。
“嗯,沒問題的老師。”虞閃閃吸了口氣,認真地點了點頭。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虞閃閃聲音悅耳,咬字清晰,本身是一個面容可愛的女孩,但念這首詩卻絲毫沒有她平時的那種軟糯氣,反而抑揚頓挫,格外磅礴大氣。
連老師都有些意外虞閃閃的朗讀功力。
一篇課文讀完,底下有男孩子夸道:“老師,要是有虞閃閃這樣優(yōu)美的帶讀,我也不至于現(xiàn)在背不好一篇課文?!?/p>
大家哄堂大笑,老師笑著瞪了說話男生一眼:“別把你背不下課文的鍋推給帶讀的同學啊。”
不過她還是轉頭看著虞閃閃贊許道:“以后閃閃帶讀吧。”
虞閃閃不是學霸,甚至還有點學渣,但她也深知自己的優(yōu)點,她從小就喜歡朗讀,而且因為她心思細膩,很能共情,所以在朗讀上非常有天分。
在之前學校時,她就經常是學校派去市里參加朗讀比賽的代表人物,而且有什么大型活動,一定是她做主持。
沒想到這個優(yōu)點剛到就被發(fā)覺了,虞閃閃看著老師信任的目光,開心地點了點頭。
課間休息的時候,趙伊人找虞閃閃說話:“閃閃,閃閃,我暑假常去上海旅游,我真的好喜歡上海的感覺啊,又有文化底蘊又有氣質,我以后打算報志愿全部填上海的大學,你為什么反而從那里回來陵城了?”她不解地問道。
“因為家里的緣故啊,我也挺喜歡上海的。”虞閃閃說,“不過我也喜歡陵城,因為我小時候是在陵城長大的,這里有我的美好回憶?!?/p>
“唷!美好回憶?是不是有青梅竹馬?!”趙伊人八卦嗅覺非常靈敏。
虞閃閃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誰???”趙伊人追問。
想到那個人,虞閃閃有些想皺鼻子,他討厭她的神情可真的太明顯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她和宋林栩對年少的記憶是切割開來的。她覺得年少挺美好,她還記得,小時候宋林栩就對天文產生極大的興趣,所以她愛屋及烏,她也愛跟他在紡織廠后面的山丘上看星星,后來她去過很多城市,還在上海停留了好多年,卻沒有一個城市,能比得上那個全是荒草和石子的小山丘,也沒有一個城市的星空,能讓她如此懷念。
可在宋林栩的記憶里,或許她一直都是一個討人厭的跟班吧。
“我的喜歡對他來說是一種困擾,所以我得對他的名字保密?!庇蓍W閃搖了搖頭,沒有說出宋林栩的名字。
“為什么?。俊壁w伊人好奇地問道。在趙伊人眼里,虞閃閃這樣臉肉嘟嘟,長相可愛,聲音甜美的女孩子會有誰不喜歡呢,這簡直就是人間可愛的小仙女啊。
“不知道?!庇蓍W閃強顏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其實,我覺得陵城更好,這里現(xiàn)在晚上也能看到星星?!?/p>
“這倒是,”趙伊人也贊同道,“上海的高樓大廈太多了,雖然我喜歡那里的好吃的、好玩的,但還是最喜歡家鄉(xiāng)的燈火跟天空?!?/p>
還有星空下瞭望的少年。虞閃閃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她們正聊得起勁兒,班主任突然出現(xiàn)了。
“虞閃閃,你跟我來一下?!?/p>
虞閃閃心里咯噔一聲。
路上,虞閃閃忍不住問:“老師,我不是又惹出什么事了吧?”
班主任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與高一(五)班所在的2號教學樓相對而立的,是高一(一)班所在的1號教學樓,兩名學生正一人抱著一沓卷子走在樓道里。走在最前頭的少年不經意地一抬眼,看見對面樓的樓道間,一前一后走著的倆人。
他眉頭一皺,速度慢慢緩了下來,幾秒之后,他突然轉身將手里的卷子放在同伴手上。
“宋林栩!你去哪?”
同伴叫他。
少年一邊往樓梯口跑一邊回頭喊:“我突然肚子痛,幫我跟老師說一聲?!?/p>
“廁所,”同伴指了指右邊,聲音低了下去,“在那邊啊……”
3.
一走進教師辦公樓,就聽見鬧哄哄的吵鬧聲。
“我不管!我兒子是在上學路上出事的,學校不負責誰負責?他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呢,還有我,我的誤工費,還有我家的精神損失費,這些你們都得負責!”
走近了,虞閃閃看見一個穿著白汗衫、花褲衩,留西瓜頭的中年男人很兇地在拍桌子,幾個老師站在他面前,一臉無奈。
看見虞閃閃他們來了,那個很兇的中年男人就瞪著眼道:“就是你吧!高明朗騎回去的電單車是不是你的?”
虞閃閃雖然有些莫名其妙,而且男子看起來兇神惡煞,但她還是鎮(zhèn)定而禮貌地回道:“是的,叔叔,高明朗騎的電單車是我的。”
班主任扶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虞閃閃,你實話實說就好,老師問你,你的車,是高明朗自己拿去騎的還是你自愿借給他的?”
“喂!你這話什么意思?我家高明朗還能搶她的?我家高明朗打小心地善良,平時還經常扶老奶奶過馬路?!?/p>
在場看戲的老師聞言,有的差點笑出了聲,學校通報違反紀律的滾動屏上,“高明朗”這三個字簡直是常駐嘉賓。
這邊如火如荼地爭執(zhí)著,誰都沒發(fā)現(xiàn)穿著籃球服的宋林栩輕輕叩了叩門,向著里面看戲的老師說:“老師,我來拿點打印紙。”
他目不斜視地走到堆放打印紙的角落,蹲了下來。
眼里,是女孩雖然有些忐忑,但還是天真的臉。
高明朗的父親,宋林栩知道他,陵城挺有名的一號人,一大把年紀還沒個正經工作,整日游手好閑、逛街過市,以無賴潑皮而聞名。
班主任不想再糾纏下去,轉頭又問了遍虞閃閃:“是你自愿借給他的嗎?”
虞閃閃肯定地點頭:“是?!?/p>
班主任嘆了嘆氣:“叫你爸爸來吧?!庇峙潞⒆佑行睦碡摀?,補充道,“高明朗騎車碰到了別的車,還有些賠償問題,得你爸爸來商議?!?/p>
虞閃閃走到走廊上,給虞海生打了個電話。
沒想到早上宋林栩說的話成了真,她有些愧疚,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她知道又給爸爸惹了事,剛在辦公室還挺鎮(zhèn)定,但聽到爸爸的聲音就有些哭腔:“對不起,爸爸,我好像又闖禍了?!?/p>
虞海生得知事情原因后,好聲好氣地哄著自己的嬌嬌女:“這件事不是你的錯,閃閃別怕,爸爸剛好在你們學校附近,這就過來?!?/p>
掛了電話,虞閃閃一轉頭就看見了宋林栩,他抱著一包打印紙,仗著個子高,看人時總有種睥睨的感覺。
虞閃閃眼睛里還含著點兒淚。
“我說什么來著?”宋林栩哼了聲,“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虞閃閃癟了癟嘴,有些委屈:“你這嘴怕不是開過光吧。”
宋林栩一臉木然,他本身以為經歷過這個事,虞閃閃會有“我再也不亂借給別人東西”的認知,沒想到她的重點放在了他的話上,這么一說反倒還有點像他烏鴉嘴。
他本來想幫她的,可被她這一噎,他又生氣了。
“該!”
他惡狠狠地兇了她一聲,就走了。
虞閃閃不知道宋林栩怎么又生氣了,不過他一向是這樣,說生氣就生氣。
虞閃閃覺得宋林栩有點像一個網上的河豚表情包,時不時就會氣鼓鼓。
她委屈巴巴的,連一句安慰都沒得到,還又得到了一句罵。
虞海生十多分鐘后就趕來了。
一進辦公室,他看了一眼虞閃閃,就徑直走到班主任面前,態(tài)度溫和道:“真是不好意思啊,黃老師,給您添麻煩了?!?/p>
跟暴躁粗俗的高大壯一比,儒雅有禮的虞海生是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
高大壯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就聽見辦公室里相談甚歡,一下子氣不打一處來,沖進去就罵罵咧咧的。
“我說姓黃的你啥意思呢,看不起我?對我那副態(tài)度,轉頭就……”
看清辦公室里坐著的人,高大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生?”
聽到聲音,虞海生也認真看向了他。
高大壯哈了一聲,聲音雀躍起來:“是你吧,虞海生?”
虞海生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4.
市醫(yī)院里,高明朗剛打完石膏躺在床上悠閑地吹冷氣呢,病房的門忽然被一把拉了開來。
高明朗抬眼就看見了肖耀,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里似乎還有一些焦躁。
“耀哥?”
高明朗連忙起身,起到一半,就哎喲一聲又坐回了床上。
肖耀大步走過去,用沒打石膏的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將他穩(wěn)穩(wěn)拖住。
高明朗的臉瞬間就紅了,肖耀看起來比他瘦弱多了,但不愧是運動員,力氣是真的大,一只手就可以撐住他。
“耀哥,你不是后天才回來嗎?”
“有點事,昨天就回來了,”肖耀扶在高明朗腰上的手沒有放下,看著他的眼道,“你能走嗎?”
高明朗:“???”
他剛才摔回去那一下看起來是像能走的樣子?
沉默了一會,高明朗認真道:“耀哥……如果你有要求,我其實也可以用爬的……”
肖耀怔了一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愚蠢,他將高明朗放下,轉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他推著一輛輪椅來了。
高明朗被肖耀扶到輪椅上時還有些蒙:“耀哥,我們這是要去哪?”
肖耀低頭看了他一眼:“你爸去學校找虞閃閃麻煩了。”
“啥???”高明朗差點跳起來,一臉無語,“我爸真的是……”
他扭頭看見肖耀的表情,頓時噎住了。
高明朗吞了吞口水,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耀哥你別生氣,我和我爸不一樣,我拎得清?!?/p>
肖耀沒有說話,推著高明朗大步走了出去。
雖然肖耀待人溫和,但是,有的時候,高明朗是真的很怕肖耀……
他見過肖耀的另一面,并且,絕不想再看見那樣的肖耀。
學校那邊,高大壯已經單方面和虞海生達成了和解,勾著虞海生的肩膀往教師辦公樓外邊走,邊對班主任說道:“黃老師,你不知道吧,十年前咱陵城出了個雙色球特等獎,就是我這位海生老弟?!?/p>
話一出,班主任看向虞海生。
十年前的事,在陵城人的記憶里早就模糊了,但經高大壯一提醒,他記起來了。當年,似乎是真的有這樣一件事,一家福彩站出了特等獎,獎金高達一個億,當時店老板自制的橫幅掛了一個月,他們知道這件事,但還真不知道中獎人是誰。
這時候,高大壯突然看著虞閃閃笑了起來。
下課鈴聲也在這時忽然響了起來。
虞閃閃嚇了一跳,高大壯的笑讓人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她忽然覺得頭皮發(fā)麻。
“而且啊,我還知道,中獎的那串號,是我們閃閃隨便涂的幾個數(shù),對吧,閃閃?哎,我怎么就沒你這樣的女兒呢?!?/p>
此言一出,班主任看虞閃閃的目光都多了點別的意味。
虞閃閃眨了眨眼,怎么突然就說到這個了?她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得體時,突然聽見有人喊了聲。
“黃老師?!?/p>
“肖耀?高明朗?你倆怎么來了?”
不遠處,肖耀推著高明朗朝他們走來。
肖耀右手還打著石膏,只靠單手推輪椅,校服的袖子被他擼到手肘上,露出一截纖瘦卻又精壯的小臂,正是下課時間,校道上已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肖耀的存在感實在太強,仿佛自帶聚光燈,許多人都因為他看向這邊。
高明朗看見高大壯都快瘋了,張口就喊:“爸!你干嗎跑這來鬧,你不嫌丟人???我借了人家東西還給人弄壞了,你不來道歉就算了,還跟這添什么亂??!”
聲音中氣十足,渾厚有力,虞閃閃總算是放下心來,還好人沒什么大礙,不然她得愧疚死了。
破天荒的,高大壯被兒子當眾嗆,也沒生氣,笑嘻嘻道:“都是誤會,對了,兒子,你趕緊來沾一沾這位小福寶的福氣!”
高大壯伸手就要去拉虞閃閃,虞閃閃顯然不喜歡這個動作,往后退了退。
虞閃閃是個乖巧的女孩子,長得又可愛,嘴巴又甜,平時是很會討長輩喜歡的,但她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喜歡高大壯,想離他遠一點。
高大壯臉上的笑立馬就有些掛不住了。
虞海生連忙解釋:“閃閃不喜歡和人有身體接觸。”
“你小時候可不嫌我呢,哪來那么多講究!”
高大壯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再一次朝虞閃閃伸出了手。
虞閃閃求救般地看向虞海生,而虞海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沒有動作。
“虞閃閃?!?/p>
突然間,肖耀往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高大壯面前,他面對著虞閃閃,如同一座山,將高大壯擋得嚴嚴實實。
他看著虞閃閃,面上輕輕淺淺的笑,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好擋住了高大壯。
只有高明朗看見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小臂上青筋凸起,像在克制著什么。
虞閃閃也看著他,眼里的驚恐還未消散,但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就這樣平靜了下來。
肖耀目不斜視地看著她:“我找了你半天,你昨天說的那道題,我知道怎么解了?!?/p>
“老師,虞閃閃這邊還有事嗎?我們可以先走了吧?”
班主任簡直求之不得,他快被高大壯這個厚顏無恥的人煩死了。
“快去吧!”
第二堂課后是大課間,學校廣播已響起課間操的聲音,操場上學生們都在做早操。肖耀和虞閃閃沒去,他們往教學樓的方向,一前一后走在林蔭小道上。
虞閃閃盯著肖耀繃得筆直的背影,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叫他了:“肖耀。”
他好像沒聽見,繼續(xù)往前走。
“肖耀。”
虞閃閃又叫了聲。
“嗯?”
肖耀這下子聽見了,他停下來,轉過頭看她,臉上的陰沉尚未來得及褪去,但好在專心想問題的虞閃閃并未發(fā)覺。
“我們昨天好像沒有討論過什么題吧?”
她有些困惑,甚至懷疑起自己的記憶力來。
她微微歪著頭,細長的眉毛彎彎皺起,看上去真的是在很費力地想什么。
肖耀方才還煩躁的心一下子就平緩了,他彎了彎嘴角,點點頭:“嗯,我們沒有討論題?!?/p>
“那……”
“虞閃閃,”肖耀嘆了口氣,“不要懷疑,我就是在幫你,他是長輩,你爸不好幫你,你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p>
虞閃閃啊了一聲捂住嘴,像被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你說了?!毙ひ噶酥秆劬?,“這里?!?/p>
虞閃閃瞪圓了眼睛,嗚嗚,她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嗎?她這樣會不會讓爸爸難做?
“你不喜歡的,就拒絕,你有你自己的感受,”肖耀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樣,出聲寬慰道,“就算那個人是你的父母至親,他們也沒辦法切身感受到你的感受,不用太在意別人?!?/p>
似乎是怕自己說得太繞了,她聽不懂,肖耀貼心地問:“我這么說,你能明白嗎?”
虞閃閃好像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但有一點她是明白了,肖耀剛才是特地找了個借口替她解圍的。
“不管怎樣,謝謝你哦?!彼J真道。
當時她的確很煩,所以當肖耀突然擋在她面前時,她是狠狠松了一口氣的。
“可是?!庇蓍W閃想到了什么,又擺出一副很困惑的表情看著他,“為什么是你給我解題,而不是我給你解呢?”
“……”
肖耀愣了一下,終于沒忍住笑了出來,他看了眼虞閃閃認真的表情,什么都沒說,轉過頭去繼續(xù)往前走:“我下次知道了?!?/p>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對自己盲目自信,真的是……太可愛了。
他差點忍不住去揉她的小腦瓜子了。
直到后來,虞閃閃想到這一幕簡直羞愧萬分,她當時到底哪來的自信,會對跳級的學霸肖耀說出這番話?
5.
那天后,高大壯的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也再沒來到學校。但虞海生這段時間幾乎不在家吃飯,回來得也很晚,父女兩人每天照面的時間不過幾分鐘。虞閃閃覺得她最近和虞海生的關系有些疏離,她心里其實還是有些介意爸爸當時沒有護她到底的。
入校一個星期后,虞閃閃終于拿到了校服。
陵城一中的校服不算難看,男生是白襯衫黑褲子,女生是白襯衫加黑色裙褲,簡單的配色,卻最不會出錯。
穿校服上學的第一天,高婕還有些失落,她拿著一條淡黃色的長裙,眼巴巴地看著虞閃閃對著穿衣鏡整理自己的衣衫。
“閃閃,要不還是穿媽媽給你準備的吧,你看媽媽今天給你挑的裙子,長袖的,也過膝了,完全符合學校規(guī)定!”
虞閃閃將襯衫衣擺塞進裙褲里,想了想,好像同學都沒有塞進裙子,便又拿了出來,仔細扯了扯衣擺的褶皺:“媽,你就別添亂啦,學校規(guī)定的是要穿校服,你都不知道我第一天去時,還被人說了,超丟臉的?!?/p>
“好吧……”
高婕瞬間就失落了。
高婕當了好多年的家庭主婦,從前就想著,以后要生個女孩,好好打扮她,讓她每一天都漂漂亮亮的。后來真的生了個小女孩,可最初那幾年,家里條件實在太差,別說打扮了,連衣服都是撿親戚家孩子穿小的不要的。
后來有錢了,她的愧疚和心疼全轉化成為女兒的溺愛,十年來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打扮女兒,可現(xiàn)在突然女兒就不穿她準備的衣服了,十年沒工作過的高婕居然有種失業(yè)了的感覺。
虞閃閃從鏡子里看見高婕的失落,她一下子就了然于心了,她轉身小跑過去,一頭扎進了高婕懷里,小腦袋在媽媽懷里蹭了蹭。
“你買的每一件衣服我都很喜歡的,但是我在學校讀書就得遵守學校規(guī)定嘛,不能我一個人搞特殊,對不對呀,媽媽你別難過了,你一難過我就難過,我最喜歡媽媽的了,裙子我很喜歡,我周末穿給你看呀?!?/p>
虞閃閃長得甜美,撒起嬌來更甜了,她每次一撒嬌,高婕的心都要化了一樣,不禁寵溺地揉了揉女兒的頭:“知道啦,快去上學吧?!?/p>
這天高明朗也回來上學了。
他腿還沒好,拄了根拐杖,一進教室門,就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但高明朗破天荒地沒有理他們,直接走到了虞閃閃面前,張口就問。
“虞閃閃!我爸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六歲時隨便選的幾個號碼真的中了雙色球一個億的獎金?”
噗——
有同學正在喝水,一口噴了出來,被他噴了一臉水的同學卻沒啥反應,因為他正張大了嘴看著虞閃閃,本來鬧哄哄的教室里一下子就安靜了,所有人表情一致地盯著虞閃閃。
虞閃閃本來正和趙伊人說話,被突然出現(xiàn)的高明朗這么突然一問,腦子還沒轉過來,微微張著嘴,本能地點了點頭:“是啊……”
高明朗一拍桌子,表情無比興奮:“我的小姑奶奶啊,您也太牛了吧!”
教室里也炸了鍋。
“一個億???我都沒想象過這么多錢長什么樣子。”
“注意時間,是十年前的一個億!”
“難怪她身上都是大牌,我還以為又是一個富二代呢……”
“別人有錢靠父母,她靠自己的運氣,我真的服了!”
高明朗看虞閃閃的眼睛變得亮晶晶的,充滿了崇拜之情:“這完全就是被幸運女神眷顧的錦鯉啊,錦鯉本鯉!虞閃閃,女神,我可以摸你一下嗎!哎喲!誰打我!”
高明朗捂著頭大叫。
趙伊人拿著本書又對他腦門上砸了一下:“高明朗,你要點臉好不好!男女授受不親,你少占閃閃便宜!”
虞閃閃心想,還是有個正常人的。
沒想到下一秒,趙伊人轉身一把握住虞閃閃的手,一臉虔誠地將額頭貼了上去:“錦鯉,錦鯉,保佑我期中考進前十啊。”
虞閃閃:“……”
托高明朗的福,“虞閃閃六歲時隨便選的號碼中了一個億”的事跡不過一個上午就傳遍了整個陵城一中,虞閃閃一下子成為一中的錦鯉吉祥物,有人把她的照片放到學校論壇,附言:轉發(fā)這條錦鯉,逢考必過。
期中考試前幾天,甚至有同學來找她簽名,當作平安符隨身帶進考場。
成績很快就公布了,虞閃閃考得不錯,在五班排第九名。
雖然距離考進一班還有很長的距離,但是虞閃閃已經很滿足了,要知道,她在以前的班里都是考倒數(shù)的。
為了獎勵自己,課間時,虞閃閃去小賣部買了一堆零食。她和趙伊人手挽著手剛走到教學樓門口時,就看見幾個學生搬著桌椅從1號樓搬下來往2號樓去。
“這是一中的傳統(tǒng),公布完成績后,一班如果有考到年級一百名外的就要按照考試成績去別的班,其他班有考高分的,則搬去一班。”趙伊人給她解釋。
虞閃閃剛進學校時就聽老師說過這種傳統(tǒng),老師說這是為了激勵大家,可是虞閃閃卻覺得這樣很不好,從后面的班級搬去一班還好,可對于那些從一班搬出來的同學來說,這無異于公開處刑他的自尊心。
她不想站在這里看別人熱鬧,因為她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如果在搬桌椅的是她,她一定不想被這么多人看著。于是,她拉了趙伊人就走:“別看了,我們回班上吧?!?/p>
等倆人回到教室,卻發(fā)現(xiàn)大家都聚在教室后面嘰嘰喳喳。
“都擠一塊干嗎呢?!壁w伊人是個愛湊熱鬧的,一看這情況,丟下虞閃閃便湊了過去。
經她這一喊,人群還真的讓出一條道來,露出了被人群包圍著的人。
肖耀正端坐在位置上收拾自己的書桌。
趙伊人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肖耀?!我沒看錯吧?你一個年級第一怎么來我們五班了?”
肖耀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正往里走的虞閃閃身上,眉眼一彎,輕輕笑了起來。
“這次沒考好。”
“天啊,你得考多差才能一下子從一班掉到五班啊?!?/p>
“訓練太緊了,沒有時間好好讀書,”肖耀頓了頓,突然提高了點音量,“大概是需要人幫我解題?!?/p>
虞閃閃沒跟過去湊熱鬧,她正咬著吸管慢吞吞地往座位上走呢,聽見這番話,抬起頭望過去,正好對上肖耀的目光。他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彎,眼里像有著細碎的光,和夜晚的星空一樣。
心臟像被人輕輕叩了兩下,心跳突然加速了半拍。
虞閃閃覺得,她……真的好像在哪里見過誰有這樣的笑。
腦子里有什么忽然閃過,速度太快,她根本抓不住。
再看過去時,肖耀已經和同學們相談甚歡起來,虞閃閃蒙蒙地撓了撓頭,她看錯了嗎?
肖耀轉到五班,最開心的人要屬高明朗了。
下午班會課,班主任組織大家清場重新排座位,座位也是按成績來的,名次在前的擁有優(yōu)先選擇權。
收拾好座位,虞閃閃和趙伊人背著書包到教室門口等待,趙伊人一臉苦惱道:“怎么辦,閃閃,我和你差了十一名,中間隔了十一個人,我不想和你分開坐?!?/p>
兩個女孩子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已經好得跟親姐妹一樣,去哪都要一塊兒。
虞閃閃也不想和趙伊人分開:“我一會還選我們之前的座位?!?/p>
趙伊人還是不放心:“那如果我前面有人去選你旁邊的座位呢?你現(xiàn)在可是錦鯉女神哎,誰都想沾沾你的好運?!?/p>
四下看了眼,果然周圍有好幾個同學都對她報以友善的微笑。
虞閃閃頭一回體會到人氣太高帶來的煩惱了。
她捧著臉煩惱地揉了揉:“如果有人要過來坐,我就跟他好好說,我覺得我們班同學還都挺好說話的。”
趙伊人本來也只是逗逗虞閃閃,她老早就和前十一個人打好招呼了,看虞閃閃當真為座位的事發(fā)起愁來,樣子特別萌,趙伊人忍不住笑起來:“閃閃,你怎么這么可愛呀?!?/p>
和虞閃閃一樣為座位發(fā)愁的還有高明朗,他正對著同學挨個威脅:“我話先放這里了啊,耀哥身邊的座位只能是我的,誰搶我的座位試試,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有人不怕死地喊了句:“你個倒數(shù)第一還想和耀哥坐,你倒是考好點??!”
“就你有嘴!就你會說話!”高明朗一下子沖過去,將仗義執(zhí)言的那位同學的頭夾在了胳膊下。
吵鬧聲中,處于話題中心的肖耀卻是一臉淡定,看著高明朗他們鬧成一團,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虞閃閃心里感嘆,他好像永遠都是這樣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沒有太多的情緒,如果是別人這樣做,那可能她會覺得像個假人,可肖耀不會,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會令人有一種如清風拂過般的溫柔舒適。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肖耀突然往她們這邊望過來,四目相對,肖耀咧開嘴,露出一排大白牙。
虞閃閃似是被他感染,也咧嘴沖他笑了笑。
站在一旁的趙伊人看看虞閃閃,又看看肖耀,突然想到虞閃閃之前說的陵城有她喜歡的人……
趙伊人咬住了唇,她忽然覺得自己勘破了什么秘密。
第一個進去選座位的人是肖耀,他從一班掉到五班,成績不偏不差,剛好在五班排了個第一。
“啊——肖耀要坐那里?”
趙伊人看著肖耀前進的方向,正是她和虞閃閃原來的座位。
天啊,這是什么絕世小甜文的劇情啊,趙伊人現(xiàn)在強烈懷疑,肖耀掉到五班就是為了虞閃閃!
虞閃閃連忙改變策略:“那如果他選了那個座位,咱們就往前一排,或者往后一排?!?/p>
趙伊人卻拍拍她的手,對她搖搖頭:“沒事的,閃閃,你就坐那里,我都懂的,我理解。”
還沒等虞閃閃弄明白她理解了啥呢,就見肖耀一個轉身,坐到了后面一排的座位上。
虞閃閃松了口氣,趙伊人卻有點傻,不過片刻她就想明白了,也是,他們學校嚴禁早戀,確實不能搞得那么明顯,但她是真的嗑到虞閃閃和肖耀這對CP了!
接下來,高明朗就跟個守門員一樣,站在教室門口,對每一個進去的人進行眼神威脅。
輪到虞閃閃時,他立馬換了副嘴臉,打了個手勢,狗腿道:“女神,您這邊請?!?/p>
虞閃閃坐到原來的座位上,對著門口張望的趙伊人笑了笑。
沒一會兒,趙伊人也進來了,如愿和虞閃閃繼續(xù)做同桌。
大家也都給了高明朗面子,將肖耀身邊的座位空了出來。
高明朗一落座就興奮地大叫起來:“我的男神是我同桌,我的女神是我前桌,蒼天啊,我圓滿了!”
啪的一聲,一本書砸在他臉上。
“誰偷襲我!”高明朗罵罵咧咧地把書從臉上扯下來。
趙伊人雙手叉腰,惱怒地瞪著他:“你吵死了,再吵吵我找老師給你換座位去?!?/p>
“趙伊人,你有病吧,你再砸我一個試試?真當我不打女人啊?!?/p>
“怎么,打女人你還很了不起呀?”
“好了,都別吵了,”肖耀溫聲道,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袋子來,像哄小孩一樣放在高明朗和趙伊人之間,“我教練拿來的特產,你們分一分?!?/p>
趙伊人還是個小姑娘,一下子就被袋子里裝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哇,這個我去云南旅游時有吃過?!?/p>
高明朗雖然對零食這些沒興趣,但他很聽肖耀的話:“哼,看我耀哥的面子上,我不和你吵,耀哥,這個紅紅的是什么?”
“酸棗糕?!?/p>
“高明朗,你好像個傻子,不會看包裝啊,哈哈哈?!?/p>
嬉鬧間,虞閃閃感覺自己的背被人輕輕戳了戳。
回頭,是肖耀招牌般閃耀的笑臉和一顆大白兔奶糖。
“你好,新同學,從今以后,請多指教?!?/p>
下期預告:
嗑到了,嗑到了。我耀哥的操作真是一股清流,不知道“宋河豚”會不會哪天也一不小心考進(五)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