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娛婷
【摘 要】 本文認為《文心雕龍》對柳宗元文論觀的影響主要是六個方面:一是文章要反映現(xiàn)實,反對偏重形式,忽視內(nèi)容的不良文風;二是從“镕鈞六經(jīng)”到“五經(jīng)”為本而旁及子史;三是從“情采”到重道不輕文;四是從“通變”到文章的繼承與創(chuàng)新問題;五是從“敘情怨”到“感激憤悱”;六是道德修養(yǎng)對文章寫作的影響。并對這六個方面作了具體的論述。
【關(guān)鍵詞】 劉勰;《文心雕龍》;柳宗元;文論觀
【中圖分類號】 I20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4102(2022)01-0084-02
劉勰《文心雕龍》按《序志》可分為文學本源論、文體論、創(chuàng)作論、文學批評論、文學發(fā)展論等五大部分。其對柳宗元文論觀的影響主要體現(xiàn)在六個方面:一是章要反映現(xiàn)實,反對偏重形式,忽視內(nèi)容的不良文風;二是從“镕鈞六經(jīng)”到“五經(jīng)”為本而旁及子史;三是從“情采”到重道不輕文;四是從“通變”到文章的繼承與創(chuàng)新問題;五是從“敘情怨”到“感激憤悱”;六是道德修養(yǎng)對文章寫作的影響。
一、從“矯訛翻淺”(《通變》)到“輔時及物”
詩歌至齊梁,出現(xiàn)了片面追求形式主義的詩風,這些作品內(nèi)容空洞、情感浮夸。劉勰《序志》篇予以揭露,“去圣久遠,文體解散,……,離本彌甚,將遂訛濫?!睍r人愛好奇異,崇尚浮華怪誕。劉勰承繼曹丕“蓋文章,經(jīng)國之大業(yè),不朽之盛世”的精神,認為“唯文章之用,實經(jīng)典枝條;‘五禮’資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君臣所以炳煥,軍國所以昭明,詳其本源,莫非經(jīng)典?!蓖ㄟ^史實論證文章的實用性,將文章同“五禮、六典”,乃至君臣關(guān)系和軍國大事聯(lián)系起來,意在強調(diào)文章當有用于世。一味追求訛濫淺顯就背離了為文之道。
這一觀點在柳宗元這里得到進一步發(fā)揮。駢文發(fā)展至中唐,弊端盡顯,如對偶惟求其工,篇章晦澀難懂,內(nèi)容空虛浮泛。于是他與韓愈領(lǐng)導了古文改革運動,其古文理論和創(chuàng)作實踐都取得了較高的成就。柳宗元主張“文以明道”“輔時及物”,文章要“有益于世”,重視文章社會功用?!拔囊悦鞯馈钡摹暗馈辈⒎浅橄罂斩粗铮橇⒆阌诂F(xiàn)實之“道”?!捌椭疄槲木靡印灰允侨∶u,意欲施之事實,以輔時及物為道?!睆娬{(diào)文章的實際運用,注重文章的現(xiàn)實內(nèi)容?!拜o時及物之道,不可陳于今,則宜垂于后”,好的文章不僅有益于時代和社會,更能名垂后世。韓愈《毛穎傳》把毛筆作為傳記的主人公,世人“大笑以為怪”,柳宗元卻極力贊揚,“俳又非圣人之所棄……《太史公》有《滑稽列傳》,皆取乎有益于世者也”。柳宗元還強調(diào),“《詩》《禮》《春秋》之道,施于事,及于物”,“五經(jīng)”是“取道之源”,是文章的典范,更是治世之文章。
二、從“镕鈞六經(jīng)”到旁及子史
劉勰認為學習經(jīng)典是矯正當下文風弊端的途徑。“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以明道。”作者明確了“道”“圣”“文”三者的關(guān)系,寫作以儒家的經(jīng)書為標準,效法五經(jīng)來作文。
“經(jīng)也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鴻教也?!眲③陌讶寮医?jīng)典抬高到至高無上的地位。其次,闡述“五經(jīng)”的特點。《周易》主在談天道,但目的是“致用”?!渡袝酚涗浉鞣N文告宣言?!对娊?jīng)》主言志,通過起興、比喻,運用辭藻。《禮記》是用來制定規(guī)范,章程條款周密?!洞呵铩繁嫖鍪吕?,敘事嚴謹?!拔褰?jīng)”不同的寫作方法,適用于不同的場合,從而構(gòu)成了各種問題的淵源。通過效法五經(jīng)來作文,最終達到“情深而不詭、風情而不雜、事信而不誕、義貞而不回、體約而不蕪、文麗而不淫”。可見,劉勰的宗經(jīng)觀念側(cè)重于作品的思想內(nèi)容,反對浮夸、蕪雜等浮靡文風。
柳宗元以復古革新古文,糾正重形式輕內(nèi)容的文風。在劉勰宗經(jīng)觀的影響下,提出了學習經(jīng)史的必要性。其《楊評事文集后序》言《書》之謨、訓,《易》之象辭、系辭,《春秋》是古文著作的源流;古代詩歌作品,淵源于虞、夏兩代之歌謠,殷、周之風雅?!洞痦f中立論師道書》道:“本之《書》以求其質(zhì),本之《詩》以求其恒,本之《禮》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斷,本之《易》以求其動,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參之《谷梁氏》以厲其氣,參之《孟》、《荀》以暢其支,參之《莊》、《老》以肆其端,參之《國語》以博其趣,參之《離騷》以致其幽,參之太史公以著其潔?!?/p>
柳宗元學古,以經(jīng)為本源,旁及子史,肯定了先秦古文,還重視兩漢古文,尤其是司馬遷的文章。可見,其古文理論是一個兼容并包的模式。此外,柳宗元還指明了學習文章的先后順序,“其外者當先讀‘六經(jīng)’,次《論語》、孟軻書皆經(jīng)言?!蹲笫稀?、《國語》、莊周、屈原之辭,稍采取之,《谷梁子》、《太史公》甚峻潔,可以出入,余書俟文成異日討也?!?/p>
綜而觀之,劉勰、柳宗元皆以效法“五經(jīng)”為本,但柳的宗經(jīng)觀更具開放性、靈活性,在當時的影響更大。
三、從“情采”到重道不輕文
《文心雕龍·情采》主要討論文章的內(nèi)容與形式的問題。詹锳引紀昀評:“因情以敷采,故曰情采?!眲③恼J為文章的內(nèi)容決定形式,二者有主次輕重,“情者,文之經(jīng),辭者,理之緯,經(jīng)正而后理成,理定而后辭暢”。內(nèi)容決定形式,這是立文的本源。但是劉勰并不否認文采,相反,只有借助文采,文章才能名垂后世?!陡綍菲骸氨匾郧橹緸樯衩?,事義為骨髓,辭采為肌膚,宮商為聲氣?!薄墩魇ァ菲骸扒橛?,辭欲巧”“志足而言文,情信而言巧”?!堕F裁》篇:“萬趣會文,不離辭情?!钡鹊?,好的文章必定是“為情而造文”,為文而造情理,就違背為文的本道了。
柳宗元提倡“文以明道”,但他并不否認文采的重要性。“輔時及物之道,不可陳于今,則宜垂于后。言而不文則泥,然則文者固不可少耶?”“泥”即難行意,說明文采是文章之必不可少,其《楊評事文集后序》云:“文之用,辭令褒貶,導揚諷諭而已?!蔽牟赡茉鰪娢恼碌母腥玖?,為自己樹德建名。其《送豆盧膺秀才南游序》強調(diào)內(nèi)容和形式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片面追求文章的形式而沒有實時性的內(nèi)容,就像是設(shè)置陷阱坑害他人。有內(nèi)容而無文采,就如焚毀璞玉一般。只有內(nèi)容與形式的完美結(jié)合,才能“文質(zhì)彬彬”。
四、從“通變”到文章的繼承與創(chuàng)新問題
《文心雕龍·通變》專論寫作中的會通與適變、繼承與革新問題?!吨芤住は缔o下》載:“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劉勰主張學習“五經(jīng)”以糾正浮靡、蕪雜的文風,《詩》《書》《禮》《易》《春秋》涵蓋各種文體,此即“設(shè)文之體有?!?。為文或確定文體,就必須“資于故實”,借鑒前人不可師心自用,任意“跨略舊規(guī)”,“會通”與“繼承”。劉勰通過例子予以論證,“楚之騷人,矩式周人;漢之賦頌,影寫楚世;魏之策制,顧慕漢風;晉之辭章,瞻望魏采。”但劉勰意識到文章發(fā)展有自身規(guī)律,又說“通變五方,數(shù)必酌于新聲”,這樣才能在寫作中“騁無窮之路,飲不竭之源”,在繼承經(jīng)典作品的基礎(chǔ)上,要進行變通、革新。
文章繼承與革新在柳宗元的古文理論中是很值得注意的。學習為文之道,主張以儒家經(jīng)典,尤其是“五經(jīng)”為主,借鑒子史。他認為“師其意,不師其辭”。學習經(jīng)典并非等于抄襲,如學《書》是為得其質(zhì)樸,學《詩》是為求其永恒的感染力。又借鑒《谷梁傳》《離騷》《太史公書》的文章風格,吸取各家散文的文章特色,從而達到學文的目的。
柳宗元十分注重創(chuàng)新,學古而不惑,對抄襲等行為深惡痛絕,其批評楊晦之文章“但用《莊子》、《國語》文字太多,反累正氣”。對時人剽竊前人作品之惡劣行為極為痛恨,認為“為害已甚”。柳宗元提倡學古,又不為古文所拘束,要有自己的創(chuàng)見。因此,他說:“吾每為文章,未嘗敢以輕心掉之,懼其剽而不留也;未嘗敢以怠心易之,懼其馳而不嚴也;未嘗敢以昏氣出之,懼其昧沒而雜也;未嘗敢以矜氣作之,懼其偃蹇而驕也?!笨芍谠獙W古而不泥于古,具有嚴肅的創(chuàng)作態(tài)度。這正與劉勰之“為文之用心”相通。
五、從“敘情怨”到“感激憤悱”
《離騷》上承《風》《雅》,下開辭賦之先河。司馬遷高度評價屈原及其作品,《屈原傳》《離騷》兼有“《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之特點。他認為屈原創(chuàng)作《離騷》,是因為忠心卻遭陷害,“自怨生也”。司馬遷提出“發(fā)憤著書”說,影響巨大,后世因之。劉勰認為《離騷》“氣往轢古,辭來切今,驚采絕艷,難與并能矣”,具體表現(xiàn)為“敘情怨,則郁伊而易感”。
“敘情怨”之說至柳宗元時,將“感激憤悱”視為創(chuàng)作的動力,于是感激憤悱,思奮其志略以效于當世,故形于文字,伸于歌詠”在《與友人論為文書》說:“大抵生則不遇,死而垂聲者眾焉”。高度評價韓愈的《毛穎傳》,認為韓愈是為“發(fā)其郁積”而創(chuàng)作的。柳宗元將“感激憤悱”視為創(chuàng)作的動力,上繼司馬遷之發(fā)憤著書說,劉勰之“敘情怨”,近于韓退之“不平則鳴”,下啟歐陽修等“詩窮而后工”,影響深遠。
六、道德修養(yǎng)對文章寫作的影響
《文心雕龍》對柳宗元文論觀的影響遠不止這些,諸如《程器》篇討論了品德與創(chuàng)作的關(guān)系,“君子藏器,待時而動;發(fā)揮事業(yè),固宜蓄素以弸中,散采以彪外”。藏器即具備才德,君子積蓄素養(yǎng)、才德于胸中,散播文采以顯耀于外。柳宗元亦重視人品和文品的統(tǒng)一。內(nèi)心真誠,文章才更加打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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