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漢英兩種語言形式反映了中西方思維方式的不同,思維方式不同導致了審美觀的不同,中西方思維方式和審美差異在語言表達中得以體現(xiàn)。思維方式包括整體與個體的差異、主觀與客觀的不同,從語言形式上看則表現(xiàn)為平面與立體、流散與聚集的審美特點。本文基于王建國教授所提出的英漢翻譯理論框架,試從思維方式和審美差異的角度,對賈文浩與賈文淵、榮如德、楊必所譯的《名利場》三個漢譯本的部分內(nèi)容進行對比評析,探討譯者如何在翻譯的過程中實現(xiàn)思維方式的轉(zhuǎn)換,使譯文符合中文讀者的審美觀,從而為英漢翻譯提供可適用的翻譯策略。
關(guān)鍵詞:思維方式;審美差異;英漢翻譯;譯文評析
作者簡介:于慧揚,煙臺大學。
一、引言
20世紀60年代,翻譯領(lǐng)域出現(xiàn)了“重神似不重形似”的主張,即傅雷所提出的“神似說”。語言形式反映中西方在思維方式上的差異,要做到傅雷提出的“神似說”,譯者需要理解英語和漢語兩種思維方式如何通過語言形式表達出來。王建國教授提出漢人的整體意識是有含糊性的,這種含糊性導致了個體語言結(jié)構(gòu)之間存在模糊的界限。相反,英人個體意識清晰,這種清晰性導致個體語言結(jié)構(gòu)之間存在清晰的界限,進而使得整體上各個語言結(jié)構(gòu)之間的界限是清晰的。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需要轉(zhuǎn)變思維方式,從而符合目的語的審美觀。本文以《名利場》的三個漢譯本為例,基于王建國教授提出的英漢思維方式和審美差異,探討如何在英譯漢的過程中實現(xiàn)思維方式的轉(zhuǎn)換,從而符合漢語讀者的審美觀。
二、英漢思維方式對比
(一)漢語的整體思維與英語的個體思維
漢語整體意識和個體意識模糊,界限意識較差。相反,英語的整體意識和個體意識明確,界限意識較強,主要體現(xiàn)在英語的各種結(jié)構(gòu)之間往往有形式標記,包括從屬標記、并列標記、符號標記、時態(tài)標記等。在漢譯的過程中,譯者需要通過適當?shù)膭h減來削弱英語語言的層次性,進而展現(xiàn)出漢語語言的連續(xù)性特征。
“We don't care a fig for her,” writes some unknown correspondent with a pretty little handwriting and a pink seal to her note. “She is fade and inspired,” and adds some more kind remarks in this strain, which I should never have repeated at all, but that they are in truth prodigiously complimentary to the young lady whom they concern.
1.“我們根本不想關(guān)心她”,一位不知名的讀者來信說,這位讀者的來信字跡雋秀,信封還用粉紅色火漆封口。“她是個乏味無聊,毫無趣味的人?!币恍┖眯牡淖x者做出類似的評論。我也就不一一重復這些說法了。不過這些正是對我們談到的女士進行的最杰出的恭維。(賈文浩、賈文淵譯)
2.“我們對她一丁點兒興趣也沒有”,不知哪位字跡娟秀、使用粉紅色封蠟加印戳緘函的通信朋友這樣寫道?!八@人毫無特色,乏味得很,”接著還有一些更好聽的評語,若非因為它們對于那位小姐確實表示激賞,我是決計不會在此加以重復的。(榮如德譯)
3.一位隱名的讀者寫給我一封信,她的字跡娟秀,信封用粉紅色的火漆封了口。信上說:“我們一點兒不喜歡她,她這人沒有意思,乏味得很。”此外還有幾句別的話,也是這一類好意的評語。這些話對于被批評的小姐實在是一種了不起的贊揚,要不然我也不會說給大家聽。(楊必譯)
原文語句存在明顯的主次之分,which和whom都是明確的從屬標記。在榮如德和楊必的譯文中,這種從屬標記都消失了,但賈文浩和賈文淵的譯文卻保留了原文的形式標記,兩個定語從句的關(guān)系詞在譯文中均有明確的對應詞,即“這些說法”和“我們談到的女士”,且形式與原文保持一致,具有很強的界限性,不符合漢語整體意識和個體意識模糊的特點。同時,原文中and和but這樣的并列標記在三個譯文中都消失了,削弱了英語的層次性。此外,從整體的角度看,原文中兩個引號中的內(nèi)容是讀者對于阿米莉亞的評價,但由于受到英語界限性標記的影響,原文將其拆分成了兩個句子??v觀三個譯本,只有楊必的譯文將兩個句子合并在了一起,先對信件進行描述,然后一并引出信上的內(nèi)容,削弱原文界限性的同時增強了漢語的連續(xù)性,也展現(xiàn)了漢語的平面審美特征。
(二)漢語的主觀性與英語的客觀性
漢語母語者有較強的主體意識且主客不分,西方人有較強的客體意識且主客互相區(qū)分。漢語的主體意識在語言表達上具有主觀性,而英語的客體意識使其在語言表達上體現(xiàn)出客觀性。在漢譯的過程中,譯者需要對英文中的客體意識進行轉(zhuǎn)換,將其轉(zhuǎn)換為主體意識,或利用感官詞進行主客體交融,從而削弱英語的強客觀性。
When the noise of cannonading was over, Mrs.O'Dowd issued out of Amelia's room into the parlour adjoining, where Jos sate with two emptied flasks, and courage entirely gone.
1.炮聲終于平息后,奧多德太太走出阿米莉亞的屋子,來到隔壁的客廳,只見約斯坐在那兒面對兩只空酒瓶,勇氣消失殆盡。(賈文浩、賈文淵譯)
2.隆隆的炮聲平息后,奧多德太太從愛米利亞屋里出來,走進隔壁兼做飯廳的起坐室,只見焦斯坐在那兒,面對兩只空酒瓶,他的勇氣已蕩然無存。(榮如德譯)
3.炮聲停止以后,奧多太太從愛米利亞的房間走到隔壁的起坐間,看見喬斯坐在兩只空酒瓶旁邊,泄了氣了。(楊必譯)
這段話原文使用從屬標記詞where,將原文從奧多德太太的視角轉(zhuǎn)換到了Jos 的視角,增強了原文的客觀性。對于此處的翻譯,三個譯本均增添了感官動詞“只見”或“看見”,讓原文的主語“奧多德太太”繼續(xù)作為話題鏈的主語,從她的視角出發(fā)來描述她眼中看到的畫面,實現(xiàn)了主客體的交融,拉近了主客體之間的距離,體現(xiàn)了漢語的主體性思維及其較強的主觀意識,使譯文更符合漢語的行文特征,銜接也更流暢。
三、英漢審美差異對比
(一)漢語的平面審美與英語的立體審美
漢語連續(xù)性強,層次感弱,少用虛詞,大量使用雙音詞、四字格、疊詞等結(jié)構(gòu),擅長使用話題鏈,即一個話題引導多個小句子的結(jié)構(gòu),這使得漢語的審美呈現(xiàn)出平面性特征。相反,英語主次分明,界限意識和層次感都較強,這使得英語的審美呈現(xiàn)立體性特征。
As the manager of the Performance sits before the curtain on the boards and looks into the Fair, a feeling of profound melancholy comes over him in his survey of the building place.
1.演出編導背靠幕布坐在舞臺上朝集市望去,面對一片熙熙攘攘的喧鬧景象,一陣深深的憂傷不覺涌上心頭。(賈文浩、賈文淵譯)
2.木偶戲班的班主坐在臺上幕前,瞅著場內(nèi)熙來攘往的景象,不由得深感悲哀。(榮德如譯)
3.領(lǐng)班得坐在戲臺上幔子前面,對著底下鬧哄哄的市場,瞧了半響,心里不覺悲慘起來。(楊必譯)
對比分析三個漢譯本,可以發(fā)現(xiàn)三人皆以原文從句中的manager為主語,引出后面一系列的動作,但對原文主句的翻譯,三個譯本則不同。在賈文浩的譯文中,主語跟隨原文發(fā)生了變動,話題由“編導”轉(zhuǎn)為“一陣深深的憂傷”;而在榮德如的譯文中,主語沒有發(fā)生變動,整句話的話題是“木偶班的班主”及其發(fā)出的動作“瞅著”“不由得深感悲哀”,這樣翻譯消除了英語主次分明帶來的界限感,使譯文具有行云流水之感,體現(xiàn)出漢語審美的平面性特征。楊必的譯文,在“不覺悲慘起來”前增加了“心里”一詞,成功地將“領(lǐng)班”和“悲慘”銜接起來,體現(xiàn)出漢語的連續(xù)性特征。此外,賈譯和榮譯使用了“熙熙攘攘”“熙來攘往”這樣的四字格結(jié)構(gòu),而楊譯則使用了“鬧哄哄”這樣的疊詞,均符合漢語的行文習慣,是漢語平面審美的又一例證。
(二)漢語的流散審美與英語的聚集審美
漢語注重整體意思的傳遞,主語和謂語多變,結(jié)構(gòu)形式松散,呈現(xiàn)“散點”的特征。相反,英語注重句子結(jié)構(gòu)完整,結(jié)構(gòu)形式規(guī)范,句子盡管繁簡交替、長短交錯,但形仍不致流散,呈現(xiàn)“聚集”的特征。在漢譯的過程中,譯者要注意聚集與流散的轉(zhuǎn)換。
After the amiable fashion of French mothers, she had placed him out at nurse in a village in the neighbourhood of Paris, where little Rawdon passed the first months of his life, not unhappily, with a numerous family of foster-brothers in wooden shoes.
1.按照法國母親的風俗,她把孩子寄養(yǎng)在巴黎附近一個鄉(xiāng)村的奶媽家里。小羅頓在那里度過了生命的最初幾個月,那家人有許多腳穿木靴的子女,孩子在那里過得頗為幸福。(賈文浩、賈文淵譯)
2.瑞蓓卡緊跟法國母親們一種可愛的時尚,把孩子送到巴黎郊區(qū)一個村子里去由別人奶養(yǎng),小羅登出生后的最初幾個月是在一戶人口眾多的家庭里度過的,他有好些個穿木屐的奶哥哥,倒也快活。(榮德如譯)
3.她學習法國媽媽們的好榜樣,把他寄養(yǎng)在巴黎近郊的村子里。小羅登出世以后住在奶媽家里,和一大群穿木屐的奶哥哥在一起,日子過得相當快樂。(楊必譯)
原文主次結(jié)構(gòu)分明,包含從句和多個狀語成分,各個結(jié)構(gòu)之間的界限清晰,立體感強。雖然原文繁簡交替、長短交錯,但其主句主語并未發(fā)生變動,形仍不致流散,是英語句子結(jié)構(gòu)聚集特征的體現(xiàn)。原文主句為“She had placed him out at nurse in a village in the neighbourhood of Paris.”,主語是she即Rebecca。對比分析三個漢語譯本,可以發(fā)現(xiàn),賈譯出現(xiàn)了“她”“小羅頓”“那家人”和“孩子”四個主語;榮譯出現(xiàn)了“瑞蓓卡”“小羅登”和“他”三個主語;楊譯出現(xiàn)了“她”“小羅登”和“日子”三個主語。漢語主語的變換使得謂語動詞也發(fā)生相應地變動,進而出現(xiàn)多個話題,致使譯文的結(jié)構(gòu)呈現(xiàn)出松散的特點,體現(xiàn)了漢語步移景異的流散審美特點。
四、結(jié)語
本文結(jié)合《名利場》三個漢譯本的部分內(nèi)容,從思維方式和審美差異的角度對譯文進行對比賞析。通過對比分析發(fā)現(xiàn),受中文整體思維和主觀意識的影響,漢語句子多呈現(xiàn)主客交融的特點,句子之間的界限性較差,連續(xù)性較強,從而體現(xiàn)出漢語的平面審美。此外,漢語主語和謂語多變,是漢語句子結(jié)構(gòu)流散特征的體現(xiàn)。相反,受到西方個體思維和客體意識的影響,英語句子之間的界限性較強,呈現(xiàn)出立體的審美特點。此外,英語句子結(jié)構(gòu)雖然相對復雜,但主句明確,句子之間往往通過各種語法手段緊密銜接,呈現(xiàn)出形神聚集的審美特點。因此,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需要進行中英文思維方式和審美觀的轉(zhuǎn)換,增強譯文的流暢性,從而使譯文更符合目的語的行文特征。本文也存在一些不足之處,比如文本材料不夠豐富、研究角度比較單一,但希望此研究能為英漢翻譯提供一定參考價值和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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