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皇+沈坤榮
〔摘要〕 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影響機理主要是通過影響國民收入在居民部門分配的比例進而影響居民的消費能力(可支配收入水平),通過影響社會的消費傾向進而影響居民的消費需求;同樣的,主要通過影響居民消費規(guī)模和GDP(經濟增長)進而影響居民消費率。由于居民消費和GDP之間存在相互影響、相互制約關系,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會有不同。若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規(guī)模表現(xiàn)出正向影響,且勞動收入占比對GDP的影響不顯著,則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一定表現(xiàn)出正向的影響。中國經驗數(shù)據(jù)的實證檢驗發(fā)現(xiàn):勞動收入占比上升是近年來中國居民消費率提升的一大重要因素。勞動收入占比上升對中國居民消費率的促進效應不是因為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正向推動,中國的勞動收入占比與居民消費率正相關關系顯著是由勞動收入占比對GDP表現(xiàn)出負向影響引致的。在推進功能性分配結構優(yōu)化的同時應有效地發(fā)揮勞動收入占比對中國居民消費率的促進效應。
〔關鍵詞〕 勞動收入占比;居民消費率;居民消費規(guī)模;經濟增長;中國經驗;影響機理
〔中圖分類號〕F244;F126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7)01-0015-07
一、引言與文獻回顧
改革開放后的中國經濟贏得了高速增長,市場化的收入分配變革也帶來了收入分配結構的巨變,其中功能性分配領域勞動收入占比(也稱勞動者報酬率)的“U型”變化(李稻葵等,2009)是分配格局演化的一個重要特征?!?〕經濟轉型期勞動收入占比的變化一方面直接和間接地決定著中國居民的消費規(guī)模〔2〕(儲德銀和閆偉,2011),另一方面也對總產出(總需求)產生了影響。
關于勞動收入占比的研究成果中有著名的“卡爾多事實”,即勞動收入占比是恒定的。但Hofman(2001)和Rahul等(2005)的研究發(fā)現(xiàn),20世紀80年代以后在印度等發(fā)展中國家甚至一些發(fā)達國家(如澳大利亞),勞動收入占比卻呈現(xiàn)持續(xù)下降趨勢。〔3〕而關于勞動收入占比變動的經濟效應分析,國內外相關研究文獻主要集中在如下三大方面:第一,勞動收入占比對私人(居民)消費的影響。馬克思《資本論》中有關社會再生產的理論其實暗含著勞動收入占比與消費關系的論證,但卡萊茨基(Kalecki,1971)最早明確研究了勞動收入占比與消費的關系〔4〕,Marglin和Bhaduri(1990)構造的后凱恩斯消費函數(shù)則將勞動收入占比與消費關系的研究向前推進了一大步?!?〕我國學者武小欣(2007)、劉社建等(2010)認為,勞動者報酬過低是導致我國居民消費不足的重要原因?!?〕基于后凱恩斯消費函數(shù),儲德銀和閆偉(2011)運用1993-2009年省級面板數(shù)據(jù)進行的實證檢驗結果表明,短期提高勞動收入占比對刺激居民消費的效果不明顯,但長期卻是顯著的?!?〕第二,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的影響?;诮洕鲩L的需求層面,國外學者(Hofer等,2005;Stockhammer等,2008)積極探索了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然而此類研究幾乎都是基于卡萊茨基的開創(chuàng)性研究在進行不斷的完善?!?〕我國學者(黃乾和魏下海,2010;沈坤榮和劉東皇,2011)基于后卡萊茨基模型(The Post-Kalecki Model)運用中國的經驗數(shù)據(jù)實證分析了勞動收入占比與經濟增長的關系,但其研究結論有差異。〔9〕第三,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這方面的研究目前相對較少,相關研究文獻主要是揭示勞動收入占比和居民消費率之間的量化關系。劉東皇和沈坤榮(2012)采用1992-2012年中國31個省區(qū)的面板數(shù)據(jù)證明,提升勞動收入占比是提高居民消費率的有效途徑〔10〕,高帆(2014)則基于邏輯推演實證研究了勞動收入占比和居民消費率之間量的關系,得出了勞動收入占比提升1%,居民消費率約提升0.2658%的研究結論?!?1〕
客觀而言,現(xiàn)有的研究文獻對勞動收入占比、居民消費和經濟增長的關系做了大量基礎性工作,這為本文的研究奠定了堅實基礎。但通過梳理相關文獻我們也發(fā)現(xiàn),對勞動收入占比與居民消費率的關系研究較少,且僅在于揭示經濟變量之間量的關系。分析勞動收入占比與居民消費率之間的量化關系固然重要,但若能進一步揭示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機理,這對于理解中國經濟增長模式從而適應和引領經濟新常態(tài)或許具有更加重要的意義?;诖丝紤],在前人研究基礎上,本文擬基于后卡萊茨基模型的研究框架進一步深入揭示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并用中國的經驗數(shù)據(jù)進行檢驗。
二、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機理分析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勞動收入占比和居民消費率存在相類似的演化軌跡(圖1)。從勞動收入占比看,1979-1990年勞動收入占比在51.01%-54.45%之間波動,1991年后勞動收入占比呈現(xiàn)“U型”變化趨勢:由1991年的51.10%下降到2006年的40.61%,之后又回升,到2014年上升到50.05%,目前處于“U型”上升區(qū)域;相類似,1979-1990年居民消費率在48.85%-52.47%之間波動,1991年后居民消費率也呈現(xiàn)“U型”變化趨勢:由1991年的47.53%下降到2009年的35.11%,之后回升到2014年的37.92%,目前也處于“U型”上升區(qū)域。中國勞動收入占比和居民消費率相似的演化趨勢直觀上表明勞動收入占比和居民消費率之間似乎存在緊密的相關關系。
然而,學術界對勞動收入占比與居民消費率的關系研究仍然相對不足〔12〕(鄒紅和喻開志,2011)。由于居民消費率是居民消費和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值,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主要有兩個渠道,勞動收入占比通過影響居民消費規(guī)模和GDP進而影響居民消費率。
(一)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影響
1.勞動收入占比通過收入水平對消費產生影響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認為,生產相對過剩經濟危機產生的根源在于資本主義私有制基礎上的生產無限擴大和人們有效需求相對縮小的矛盾。馬克思的經濟危機理論一定程度上揭示出勞動收入占比通過收入水平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工人所創(chuàng)造的剩余價值被資本家無償占有后,資本家為獲取更多的剩余價值必然將所獲得的絕大部分剩余價值用于再生產,造成整個社會的消費需求不足,從而導致生產相對過剩的經濟危機。勞動所得和資本所得分別是資本所有者和勞動所有者參與分配的形式,假設資本家的資本所得全部用于再生產,勞動所得直接決定著居民收入水平;勞動收入占比的變化,比如工資增長的快慢(或勞動時間的長短或勞動強度的大?。?,則直接決定著廣大勞動者(居民)的收入水平進而決定著居民的消費能力。
縱觀西方主流消費理論的演進過程,無論是凱恩斯的“絕對收入假說”,還是弗里德曼的“永久性收入假說”,或是摩迪里安尼的“生命周期假說”等,都認為收入對解釋(居民)消費具有絕對的重要性。居民的可支配收入是居民消費的基礎,在假設政府稅負不變條件下,要素分配(初次分配)后的勞動收入占比不僅直接決定著居民部門的收入水平,也決定著居民的可支配收入水平,從而決定著居民可以消費的能力,且最終形成了勞動收入占比—居民部門收入—居民可支配收入—消費的鏈條關系。勞動收入占比走低(工資增長相對緩慢或勞動時間延長或勞動強度加大)無疑成為資本主義生產相對過剩經濟危機提前到來的“助推器”。
2.勞動收入占比通過消費傾向對消費產生的影響
凱恩斯的邊際消費傾向遞減規(guī)律揭示了收入水平與消費傾向之間的負相關關系。基于邊際消費傾向遞減規(guī)律,收入從低收入者手中轉移到高收入者手中無疑降低了兩者的總消費需求。若是將居民劃分為勞動所有者和資本所有者,一般而言,勞動所有者多屬于收入相對較低的階層,資本所有者多屬于收入相對較高的階層。因此勞動所有者的消費傾向相對較高,資本所有者的消費傾向相對較低。若勞動收入占比提高,即分配更有利于勞動所有者,由于勞動所有者的消費傾向高于資本所有者,整個社會的消費傾向會有所提升。
考慮到經典的凱恩斯宏觀國民收入模型里并沒有考慮勞動收入占比變化對消費的影響,基于凱恩斯的消費函數(shù),Marglin and Bhaduri(1990)構造了一個反映勞動收入占比變化對消費影響的函數(shù)(后凱恩斯消費函數(shù)):C=C(R,W),其中R為利潤性收入、W為工資性收入?!?3〕對該函數(shù)求微分后可以得到:dC/dW=C/R-C/W,則勞動收入占比變化對消費的影響取決于工資性收入和利潤性收入邊際消費傾向的大小。
綜合而言,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影響機理主要表現(xiàn)在:第一,勞動收入占比通過影響國民收入在居民部門分配的比例,進而影響居民的消費能力(可支配收入水平)。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勞動收入占比持續(xù)下降,勞動收入占比目前偏低〔14〕(李清華,2013),由此可以發(fā)現(xiàn),在國民收入分配結構中,居民部門占國民收入的比重也持續(xù)走低。第二,勞動收入占比通過影響社會的消費傾向,進而影響居民的消費需求。勞動收入占比的變化會影響資本所有者和勞動所有者等要素所有者的收入比例關系,由于消費傾向的差異性進而影響到整個社會的消費傾向。
(二)勞動收入占比對GDP的影響
經濟增長是供給和需求共同作用的結果,根據(jù)宏觀經濟理論,GDP的核算方程為:GDP=C+G+I+NX,其中,C是消費,G是政府支出,I是私人投資,NX是凈出口。根據(jù)Stockhammer-Ederer(2008)的研究思路〔15〕,分析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可以將勞動收入占比納入該核算方程:GDP=C(GDP,W)+G(GDP)+I(GDP,W)+NX(GDP,W)在Stockhammer-Ederer(2008)的研究模型里,勞動收入占比對政府支出的影響是通過GDP間接影響的。,勞動收入占比是通過消費、政府支出、投資和凈出口進而對經濟增長產生影響的。進一步的,經過一系列推導后,可以將勞動收入占比變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表示如下:dGDP/dΩ=h2/(1-h1),其中,h2=C/Ω+I/Ω+NX/Ω,h1=C/GDP+I/GDP+NX/GDP+G/GDP。由于1/(1-h1)的值為正,因此,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方向取決于h2。一般而言,RC/Ω>0,I/Ω<0,NX/Ω<0,因此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方向取決于消費、投資和凈出口對勞動收入占比的反應系數(shù)的大小。
綜上所述,勞動收入占比主要通過影響居民消費規(guī)模和GDP(經濟增長)進而影響居民消費率,由于居民消費和GDP之間也存在相互影響、相互制約關系,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可以如下圖所示(圖2)。根據(jù)該圖示,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影響有正、負和影響不顯著三種情況,勞動收入占比對GDP的影響也有正、負和影響不顯著三個情況。若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規(guī)模表現(xiàn)出正向影響,與此同時勞動收入占比對GDP的影響如果不顯著,則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一定表現(xiàn)出正向的影響。而其他類型的情況也可以做相似的推演。
三、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中國經驗
根據(jù)前文的理論分析,基于后卡萊茨基模型的研究框架,本文運用中國的經驗數(shù)據(jù)實證分析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研究思路如下:分別以居民消費規(guī)模、經濟增長規(guī)模和居民消費率等為因變量,以經濟增長、居民消費和勞動收入占比的相應交叉項等為調節(jié)變量,并控制相關重要變量,繼而通過構建一組線性回歸模型估計各變量間的數(shù)量關系。
(一)模型構建
對于模型的構建,本文在估測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影響時將經濟增長規(guī)模和勞動收入占比的交叉項作為調節(jié)變量,在估測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影響時再將居民消費規(guī)模和勞動收入占比的交叉項作為調節(jié)變量。設置這樣的交叉項作為調節(jié)變量是因為它不僅能有效地排除內生性問題,還可以反映出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和經濟增長的傳遞關系,揭示具有傳遞關系的變量對因變量的共同影響。在估測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時則直接將勞動收入占比作為調節(jié)變量。為使模型估計更為穩(wěn)健,需要控制其他相關重要指標作為控制變量。本文使用被解釋變量的前期項作為控制變量。需要說明的是,本文對居民消費等絕對量的指標取對數(shù)。又考慮到涉及多變量的相互關系,根據(jù)前文的理論分析,本文設計了一組待回歸模型:
其中,Ln為對數(shù)化形式,C表示居民消費,W代表勞動收入占比,GDP為經濟增長(總產出),C/GDP為居民消費率,X為控制變量,t為時間標記,α0為常數(shù)項,α1和λ均為回歸系數(shù),εt為殘差項。
(二)變量與數(shù)據(jù)說明
根據(jù)前文的實證研究思路,本文采用的變量如下:
1.居民消費(Residents Consumption)。居民消費指標包括居民消費總量及其增長率、人均居民消費及其增長率等。本文使用支出法國內生產總值(GDP)中的居民消費支出(C)作為衡量居民消費的指標,單位為億元。
2.經濟增長(Economic Growth)。由于經濟增長指標可以有支出法、收入法和產出法三種核算方式,本文使用支出法國內生產總值作為衡量經濟增長的指標,單位為億元。
3.居民消費率(Residents Consumption Rate)。居民消費率是居民消費占支出法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本文用C/ GDP表示。
4.勞動收入占比(Labor Share)。勞動收入占比用W表示,1978-2006年的W數(shù)據(jù)轉引自白重恩和錢震杰〔16〕(2009),之后的數(shù)據(jù)根據(jù)《中國統(tǒng)計年鑒》數(shù)據(jù)進行測算得到。
本文研究的樣本區(qū)間為1978-2014年,以1978年為基期的定基居民消費價格指數(shù)剔除了變量的價格影響。除上述特殊說明的數(shù)據(jù)外,其余變量的原始數(shù)據(jù)皆來源于歷年《中國統(tǒng)計年鑒》和國家統(tǒng)計局網站數(shù)據(jù)庫。本文主要經濟變量的統(tǒng)計描述見表1。
(三)實證分析
1.單位根檢驗
對各變量進行單位根檢驗(表2)后發(fā)現(xiàn),變量C/GDP、W、lnGDP、lnC、W*LnGDP和W*LnC均在10%顯著性水平下不平穩(wěn)。進一步對變量C/GDP、W、lnGDP、lnC、W*LnGDP和W*LnC的一階差分項進行平穩(wěn)性檢驗,所有變量均平穩(wěn)。在上述三個基本模型中,對其進行線性回歸并將殘差項進行單位根檢驗后發(fā)現(xiàn),模型是平穩(wěn)的(表3),因而三個基本模型的變量之間存在協(xié)整關系,避免了偽回歸現(xiàn)象。
2.實證結果
首先,從擬合優(yōu)度來看,表3所示三個模型的AD-R2值分別為0.9991、0.9989和0.9771,這些數(shù)據(jù)表明模型擬合效果優(yōu)良,各變量能夠絕大部分解釋被解釋變量的變化。其次,從自相關檢驗方面來看,表2所示三個模型的D-W值分別為1.9884、2.0695和2.0905,這些數(shù)據(jù)表明,各模型能夠有效地拒絕存在自相關的原假設,也就是說,各模型在設置上是非自相關的。最后,從回歸系數(shù)的顯著性水平看,各模型中變量的回歸系數(shù)T檢驗值除模型1中的勞動收入占比與經濟增長規(guī)模的交叉項W*LnGDP的回歸系數(shù)不顯著外,其他系數(shù)均能通過10%顯著水平以內的T值檢驗。因此,各模型表現(xiàn)出較高的線性相關關系。
3.實證結果分析
(1)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影響不顯著
如表3中模型1的回歸結果所示,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影響系數(shù)沒有通過T值檢驗,兩者的相關性甚微,這和人們所認為的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具有正向影響的結論有出入,探其原因可能有以下幾點:①在既定的收入水平下,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影響方向取決于工資性收入和利潤性收入的邊際消費傾向大小。由于我國地域廣闊,東、中、西部經濟發(fā)展差距顯著,各地工資性收入和利潤性收入的邊際消費傾向差距顯著〔17〕,從而可能一定程度上限制著全國層面勞動收入占比變化所引致的收入結構消費效應;②放寬居民部門收入既定條件,勞動收入占比會通過經濟增長從而對居民部門的收入水平產生影響,進而影響居民消費,即勞動收入占比變化會引致居民收入水平的消費效應,這種效應的存在也可能限制著勞動收入占比的消費效應的發(fā)揮。
從表3中模型2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系數(shù)為-0.0483,該系數(shù)的T值為-1.7769,通過了10%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兩者具有顯著負相關性。根據(jù)前文理論分析,在RC/Ω>0的情況下,理論上很難判斷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方向,而表2中模型1的實證研究表明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影響不顯著,這便不難理解我們的研究結論,同時也和我們以前的研究(沈坤榮和劉東皇,2011)結論相吻合。〔18〕當前中國的需求體系為“利潤引導性需求”,勞動收入占比和GDP的相關關系是負向的。
(3)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表現(xiàn)出正向的影響
根據(jù)表3中模型3的回歸結果,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系數(shù)為0.2387,該系數(shù)的T值為3.7377,通過了10%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勞動收入占比每提升1%,居民消費率約提升0.2387%。根據(jù)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機理,若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規(guī)模影響不顯著,同時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是負向的,則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一定表現(xiàn)出正向的影響。在表3中模型3的回歸結果進一步證明了勞動收入占比是通過影響居民消費和GDP進而影響居民消費率的。由此我們可以認為,勞動收入占比的持續(xù)下降對居民消費規(guī)模的促進效應不顯著,但為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做出了重要貢獻。
四、研究結論與政策含義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勞動收入占比和居民消費率具有相似的演化軌跡,但勞動收入占比是如何影響居民消費率的呢?本文基于后卡萊茨基模型從理論上分析了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并用中國1978-2014年的經驗數(shù)據(jù)進行實證檢驗,主要研究結論和相應的政策含義如下:
1.勞動收入占比上升是近年來中國居民消費率提升的一大重要因素
本文的實證研究結果顯示,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率的影響系數(shù)為0.2387,勞動收入占比每提升一個百分點,居民消費率約提升0.2387個百分點。近年來中國勞動收入占比迅速攀升,由2006年的40.61%攀升到2014年的50.05%,居民消費率也由2008年的35.12%回升到2014年的37.92%。收入分配改革領域中功能性分配結構的優(yōu)化,是提升居民消費率,優(yōu)化中國需求動力結構從而引領經濟“新常態(tài)”的重要舉措。
2.勞動收入占比上升對中國居民消費率的促進效應不是因為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正向推動
工資性收入的消費傾向一般大于利潤性收入的消費傾向,勞動收入占比上升對居民消費的影響是正向推動的。但在經濟轉型期中國經濟的不確定性可能一定程度上制約著勞動收入占比變化所引致的源于收入結構的消費效應。進一步,勞動收入占比會通過經濟增長進而對居民部門的收入水平產生影響,即勞動收入占比變化引致的源于收入水平的消費效應。兩方面效應疊加使得中國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正向推動作用不顯著,且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近年來勞動收入占比上升對中國居民消費率的促進效應。由此,應在收入分配的政策層面積極推動經濟發(fā)展成果的“共享性”,發(fā)揮居民收入結構的消費效應。
3.勞動收入占比上升對中國居民消費率的促進效應是由勞動收入占比對GDP的負面影響引致的
近年來中國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正向推動作用不顯著,又由于勞動收入占比的提升一般對投資和凈出口有負面影響,因此勞動收入占比對經濟增長表現(xiàn)為負面效應,即我國的需求體系為“利潤引導型”。過去在資本和技術稀缺條件下只能實行以勞動等要素投入為動力的“粗放型”增長模式,因為勞動收入占比的下降恰恰契合了其增長路徑,促成了中國經濟的“高速度”。然而,在經濟“新常態(tài)”下,傳統(tǒng)增長模式已不可持續(xù),因此,在勞動力成本上升的背景下,應切實轉變發(fā)展方式,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構建有效供給體系,謀求速度和質量并重的增長模式。
需要指出的是,經濟轉型期的中國勞動收入占比上升對居民消費率具有促進效應的結論對政策的啟示并不僅僅在于鼓勵優(yōu)化功能性分配結構,而是正確認識勞動收入占比對中國居民消費率的效應,從而在政策層面上積極發(fā)揮勞動收入占比對居民消費的促進效應,抑制勞動收入占比對GDP的負面影響,進而更有效地發(fā)揮勞動收入占比對中國居民消費率的促進效應,推動中國經濟持續(xù)健康發(f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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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