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
土豆姑娘不叫土豆。她和海帶先生是在重慶讀大學(xué)時認(rèn)識的。土豆姑娘是土生土長的重慶妹子,白胳膊白腿。大一聯(lián)誼的時候,海帶先生就看上了土豆姑娘。
土豆姑娘愛吃火鍋,越辣越喜歡。海帶先生是云南人,蘸一點辣醬還沒啥問題,可一大鍋漂著辣椒的紅油火鍋就不行了。
土豆姑娘特別喜歡在大熱天去吃麻辣火鍋,在小小的店面里大汗淋漓,有種征服天下的快感。海帶先生為了追到土豆姑娘,陪她吃了一個夏天的紅湯火鍋。在海帶先生吃紅了嘴巴,額頭爆了一排痘痘的那年夏末,土豆姑娘給海帶先生發(fā)了條微信:我們在一起吧。
海帶先生還在宿舍用冰敷著又紅又腫的臉,看到微信的那一瞬間,一把扔了臉上的冰袋,又叫又跳。
土豆姑娘不愛吃青菜。但愛土豆,把切成片的土豆涮進(jìn)紅湯里,再夾起來蘸點香油和蒜泥,那感覺簡直不能再棒。海帶先生也不愛吃青菜,因為放進(jìn)漂滿花椒的湯底后,素菜會格外麻、格外辣,海帶先生受不了,只好不停地吃海帶。土豆姑娘以為他愛吃海帶,便叫他海帶先生。
大學(xué)四年,別人的情人節(jié)跨年夜都是牽牽手逛逛街,土豆姑娘和海帶先生是在巷子里的火鍋店吃著毛血旺,涮著毛肚和肉片。
海帶先生喜歡土豆姑娘吃火鍋的樣子,喜歡她看著湯鍋眼睛發(fā)光的樣子,喜歡看她呼哧呼哧吃著冒熱氣的肉片,喜歡看她大口大口灌著啤酒,海帶先生覺得在涮著毛肚的土豆姑娘好可愛,怎么會有姑娘如此可愛,海帶先生覺得不可思議。
兩人大四那一年,海帶先生在重慶找到工作,領(lǐng)到第一份工資的那天夜里,他載土豆姑娘去吃火鍋。鍋店里,土豆姑娘吃得一臉滿足的時候,聽到海帶先生問:我可以娶你嗎?土豆姑娘剛好塞了滿嘴的紅薯粉,她使勁地點頭,臉上沾滿了香油醬。
他們約好,畢業(yè)時兩人各自奮斗,三年后海帶先生帶著未來來娶土豆姑娘。畢業(yè)后的日子兩個人都很忙,土豆姑娘被公司派去北京工作,每天灰頭土臉的,但土豆姑娘很高興,終于有機會走到更高的地方去看世界。
追土豆姑娘的男生不少。都被土豆姑娘拒絕了,土豆姑娘在等海帶先生駕著七彩祥云來娶她。
兩個人第一次吵架,在電話里。土豆姑娘不想回重慶,海帶先生不打算去北京。土豆姑娘踩著八厘米高跟鞋從金融街穿過半個北京城一路走回家,她第一次感到孤獨。
海帶先生也越來越忙,他想給土豆姑娘更好的未來。兩個人聯(lián)系的時間越來越少,越走越遠(yuǎn),步伐也越來越不一致。
土豆姑娘外派出國。在土豆姑娘出國的前一天夜里,她打電話給海帶先生提了分手。不是不愛,是給不了海帶先生要的未來,便不想耽擱。掛了電話,土豆姑娘哭得一塌糊涂。
沒了愛情,生活還要繼續(xù)。土豆姑娘升職,在北京換了更好的房。直到,土豆姑娘收到海帶先生的喜帖。
土豆姑娘想起海帶先生,那個明明不吃辣卻陪她吃了四年紅油火鍋,那個領(lǐng)到第一份工資就載著土豆姑娘逛遍山城,那個會把所有肉片都留給土豆姑娘自己吃海帶,那個坐在火鍋店里一臉真誠地說要娶土豆姑娘的海帶先生,土豆姑娘曾經(jīng)的海帶先生。
土豆姑娘天天在北京城找重慶火鍋,多年不吃甚是想念那種香到舌頭發(fā)麻的味道,也甚是想念海帶先生被辣到皺眉的樣子。
多希望你就是最后的人,但年輪和青春不忍相認(r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