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考生
克勞德·德彪西曾說:“音樂在于音符與音符之間?!闭绻始埗阎邪l(fā)黃的煙塵需要語言的承載,歷史的圣詩與悲歌要想繼承下來,也必須賴以口誦,賴以言傳。
就如木心所言,“大動亂的年代,頹壁斷垣間桃花盛開,雨后的刑場上蒲公英星星點點,瓦礫堆邊松菌竹筍依然”,語言在浩劫中次次遭受沖擊,卻仍如桃花般在碎瓦中綻開。
葛康俞先生在遺著《據(jù)幾曾看》中,評價郭熙的《早春圖》曰:“動靜一源,往復無際。”僅用八個字便道破了那個空闊年代的特點,個人的動靜于那個年代而言,如飛鳥擊空,斷水無痕。
那個時代的文人們,皆在時光的罅隙中看清自己,認識到鐘鼓饌玉只不過是暫時的一己之樂,兼濟天下才是人間的處處芳華。
于是潛心著書,落筆數(shù)載,方塵埃落定,這便是大家。其語言文字之中,總浸潤著“字字看來皆是血”的悲欣交集。
語言在才子筆下,是一場與世隔絕的想象之旅,是精神孤獨者的文字放縱。
讀黑塞的《提契諾之歌》,似心中蕩過一池春水。一個反戰(zhàn)的德國人,遠離喧囂浮躁的名利紛爭,拒絕交際,隱居山林,記錄下心靈的語言。記下紫色的霧靄、金綠的桑樹、日落時蝴蝶般斑斕的山谷、鈷藍色的澄凈湖泊,在旭日初升的森林里緩緩散步,體驗著時光流淌的喜悅和生死更迭的哀愁。
而我們似乎已經(jīng)忘卻語言文字帶來的久遠記憶。馬爾克斯寫過一個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的故事,15年換了七屆政府,年邁的上校依舊在等待。
這是魔幻現(xiàn)實主義文學大師寫過的最不魔幻的故事。如今,少有人等一封信,看一封信,人們對于用書信承載感情的方式日漸生疏,這成為當代最具現(xiàn)實主義的“百年孤獨”。
語言的凋敝,必將加速精神的早夭和情感的泯滅,對物質的渴求促成了效率的提高。水墨畫的留白,再也不是“無畫處皆成妙境”,物與物之間的空隙已成為浪費,正是在這樣的氛圍中,精神變得貧乏,而我們本應靠其茁壯成長。
不妨于冬日,沏一壺香茗,任膝上小書的詞句從口中飄蕩出來,那是泡茶人醞釀了一冬的獨白,文火一燒,就燒出了下一個春天。
點評
這是一篇閱卷專家組評定的標桿范文(一類卷佳作,得68分)。文章主要有以下特色:
一是標題詩意,含蓄雋永。文題“隔座細語春酒香”化用李商隱詩句“隔座送鉤春酒暖”,這里的“春酒”寓指語言所承載的人類思想與文明,“隔座細語”則指遠隔時空與古人交談,實際是虛擬這種形式寫自我的閱讀感悟,感悟文藝作品中語言所承載的文明意蘊。標題含蓄雋永,耐人咀嚼。
二是積淀深厚,素材豐富。文章緊扣“語言承載歷史的圣詩與悲歌”進行構思,主體部分引述葛康俞對郭熙《早春圖》的評價,表現(xiàn)文藝語言對心性的陶冶與涵養(yǎng);而黑塞的《提契諾之歌》,記錄的是生命與時代的喜悅與哀愁;馬爾克斯筆下的等待則反襯現(xiàn)代人的“百年孤獨”。作文論據(jù)既豐富又貼切,更難得的是眾多素材意蘊融為一體,體現(xiàn)了考生較高的文學素養(yǎng)與思維能力。
三是語言凝練,思想深刻。語言表達簡潔凝練,富有哲理,讀來文采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