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宏朝
摘要:如果說作者在之前塑造了一個默默無聞、自我意識覺醒并且獨立勇敢驕傲的女性形象,那么擁有孩子后的女主人公則是一個由卑微偏執(zhí)的情感中衍生出的無私奉獻偉大的母親形象。也是他悲情結(jié)局的暗示。
關(guān)鍵詞:女性情感;無私;奉獻;堅強;悲劇
一、女主人公的情感奉獻(等待召喚)
女主人公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同時,她深知R先生的心軟,又擔(dān)心這種心軟使R先生和自己為難,她隱居起來,不與R先生見面,在她的潛意識里,她似乎自己幫R先生選擇里一條路,一條通往悲劇的路。她的想法是:
“你永遠不會相信,這么個跟你短暫地萍水相逢的無名女人,會對你這個不忠誠的男人忠貞不渝,你永遠也不會毫無疑慮地承認(rèn)這孩子是你的親生骨肉...這樣你就會對我猜疑,在你和我之間就會產(chǎn)生一片陰影,一片飄浮不定、靦腆的懷疑的陰影。這我不愿意。
你這個人只喜歡愛情中的無憂無慮、輕松自在、游戲玩耍,要是突然間成了父親,突然間要對一個命運負(fù)責(zé),那你一定會感到難堪而棘手的......。1
如果兩個人的關(guān)系只有責(zé)任,沒有感情,這樣的關(guān)系還值不值得繼續(xù)——這是愛情中一個極為尷尬的抉擇。而她因為極端偏執(zhí)的感情潔癖,預(yù)先阻止了自己和愛人走向那一步。對一個浪漫主義者而言,毫無回報的愛著一個人,和磕長頭的僧侶一樣,是一種虔誠的拜謁。反而如果只剩責(zé)任來維系,這段感情才是真正的死掉了。她對愛情的理解太純粹了,純粹到用道德,義務(wù),責(zé)任感去束縛都覺得不屑。她對感情的守口如瓶不是一些人預(yù)設(shè)的害羞,自卑,而是因為這些話一出口就帶有了乞求對方回報的成分;而她的存在會給他帶來半分負(fù)擔(dān),都是她絕不愿意的。她不愿意有這種情況發(fā)生,所以她自己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哪怕這個決定泥濘而又不堪。她用身體爭取優(yōu)越的物質(zhì)條件。他的父親,那么富有、優(yōu)雅、才華出眾,他的孩子怎么可以吃著廉價的食物?穿著粗糙的衣服呢?她周旋于身邊男人之間,用自己的身體,換回他們的金錢。她是個不錯的女人,有不少人想娶她,比如伯爵,富有的年輕小伙子,可她,不嫁。因為,她在等待他的召喚,她希望他召喚她時,依然是自由之身,那么,她就可以馬上離開了。如她所說,雖然不得已委身于其他男人,而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其余,全是路人!她在苦苦等待,等待他的召喚!她對R先生的愛戀已經(jīng)到達了不管不顧的瘋狂。
那一天,他們再次相遇了,她的妖嬈,她的嫵媚,她的一切美都為他量身定做怎么可能吸引不到他。他的一個眼神,一個的示意,她便懂得了他的意思,他把她當(dāng)作了娼妓!可就是這么不堪的身份,她也拒絕不了他的魅力。她抓住一切機會靠近他,而他把她當(dāng)作娼妓共度了一晚,然后,繼續(xù)用旅行的話題告別。
二、女主人公的情感無私(獨子死去)
流感大肆蔓延,孩子被傳染了,她陪了孩子四十多個小時候,孩子撒手人寰。她的世界,一片黑暗!而她才擁有了勇氣向R先生訴說她的一生。如果孩子還在,她是不會告白的。她選擇在死后讓R先生得知一切,因為:一個死者不會要求別人的愛,也不要會求同情和慰藉。一個將死的人敘述的深情才不會再帶有任何索求的意味,是最原始的意味。所以在這時,她才終于可以毫無顧慮的向他吐露她的秘密。她押上自己生命的重量,使她的表白確然可信,無可置疑。他的懷疑會是對她一生的輕侮,她負(fù)擔(dān)不起。而這一刻的來臨卻是因為她唯一的獨子去世的一刻,這個她生命中黑暗時刻卻與她生命中告白的一天是如此的近。整篇文章,女主人公在強調(diào)著,他的孩子死了,在強調(diào)著“我并不是責(zé)怪你”而她自身呢?
在她生命的最后時刻,她還在為R先生考慮,心疼R先生的心軟,美化R先生的形象。她對R先生的愛戀已經(jīng)深入骨髓,而她對R先生漫長的暗戀歲月終于從黑暗中來又回到黑暗中去。她自身如同一個生態(tài)體,我愛你,與你無關(guān)。
三、結(jié)語
說她傻的人,多半早為人生預(yù)設(shè)好了評分體系。這樣為鏡花水月虛耗一生,自然是不及格的。我們雖可以用一萬種方法定義人生的意義,但不管怎樣都無法否認(rèn),如果一個人從始至終都忠于自我,這樣的一生,無論旁人怎樣評說,對他自己而言,都已經(jīng)是圓滿的。而這種偏執(zhí)如果你理解童話里夜鶯流盡鮮血為男孩染紅一朵玫瑰,你就能明白她為何把自已與這世間最后的聯(lián)系定格在一束白玫瑰上。
在開始她說:我的一生確實是從我認(rèn)識你的那一天才開始的。臨死前她說:我死得很輕松,因為你在遠處是不會感覺到的。倘若我的死會使你感到痛苦,那我就不會死了。她這樣從始至終的熾烈如一,無悔無懼,不管不顧。即便是我這樣并不信奉愛情至上的人,也覺得無法鄙薄。我們中的大多數(shù)最后無非都是屈從于生活,去追求俗世里的家庭美滿,衣食無憂,所以讀到這樣一生都忠于自己的人,肅然起敬之外,我更覺得羨慕。她這一生其實何曾需要憐憫,這樣只聽從自己的內(nèi)心揮灑一生,是我能想到的最大的任性和瀟灑。
茨威格這個故事并不只是寫的愛情。陌生女人一生執(zhí)迷,至死捍衛(wèi)的愛情的純粹,是理想主義的一種。世俗的評價標(biāo)準(zhǔn),在為理想主義殉道的人面前,是全面崩潰的。如茨威格自己因故鄉(xiāng)淪亡于法西斯而自殺,這種生死尚且不計的深情,旁人說他傻還是偉大,都無法改變這份感情的重量。遑論我們這些沉迷于利山祿海的人,有什么資格去評價這樣近乎殉道的一生?我們能做的是讀懂她,了解她。如她信中的訴求,只是想讓我們明白她漫長暗戀的一生。
茨威格:《一封陌生女人的來信》第三章 北京燕山出版社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