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由于未成年人心智尚未發(fā)育成熟,未成年人犯罪有其獨特的特點,如何針對未成年人心理、生理及思維閱歷等特點,對未成年人犯罪采取別有于成年人犯罪的處理方式,切實體現(xiàn)“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原則,從而實現(xiàn)預防和減少未成年人犯罪的目的,已成為我國法律理論和實踐中迫切需要研究的重要課題。隨著形勢和解制度作為我國一項新興的刑事案件糾紛解決機制的引入,近年來,我國一些學者對刑事和解制度的源流、理論基礎進行了不少有意義的探索并提出了本土化的構想,并且在一些地方已經(jīng)對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引入刑事和解制度進行一些探索和實踐。本文就未成年人刑事和解制度展開研究,并對未成年人刑事和解制度其必要性及現(xiàn)實意義進行了闡述。
關鍵詞:未成年人;刑事和解;制度構想
當前我國社會正好處于轉型時期,隨著社會變遷的加快,我國未成年人犯罪呈現(xiàn)逐年上升和惡性加劇的嚴峻態(tài)勢。未成年人犯罪這一世界性的難題,在中國也毫無例外的引起了全社會的高度關注。在刑事司法律領域中,給予未成年人特殊的法律保護是聯(lián)合國少年刑事司法的的基本準則。隨著形勢和解制度作為我國一項新興的刑事案件糾紛解決機制的引入,近年來,我國一些學者對刑事和解制度的源流、理論基礎進行了不少有意義的探索并提出了本土化的構想,并且在一些地方已經(jīng)對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引入刑事和解制度進行一些探索和實踐。
一、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適用刑事和解制度的必要性
未成年人刑事和解制度是指在刑事訴訟運行程序當中,對于一些特定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允許被害人和加害人在調(diào)解人的幫助下,進行協(xié)商、充分討論。在加害人認識到自己罪行的情況下,加害人以認罪、悔罪、賠償、道歉等方式獲得被害人的諒解,與被害人達成和解協(xié)議,國家專門機關不再追究其刑事責任的一中形式糾紛處理方式。其目的是為了恢復被加害人破壞的社會關系,并使加害人改過自新、復歸社會。因此,研究未成年人刑事和解制度有其必要性和重要的意義。
(一)符合未成年犯罪人的特殊性
未成年犯罪人生理、心理發(fā)育尚未成熟,具有自制力差、犯罪偶發(fā)性大、主觀惡性比較小的特征。社會不能以消極的懲罰去排害,而應對未成年犯罪人實行特殊保護。在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中適用刑事和解制度正符合這一刑法理念。一方面能避免造成未成年人的心理障礙,避免監(jiān)禁給其帶來的“交叉感染”和背上“犯罪前科”的標簽,有利于其復歸社會。比較美國未成年人案件,其中有90%的未成年被告人未入監(jiān),大部分以“刑事和解”方式結案;另一方面通過和解過程中的教育、挽救和感化,有助于未成年犯罪人認識錯誤、增強承擔責任的意識并從中吸取教訓,減低再犯率。美國刑事和解專家研究發(fā)現(xiàn),美國一些州經(jīng)歷過刑事和解程序的少年犯的再犯率低于未經(jīng)歷刑事和解程序的少年犯。
(二)有助于被害人利益的恢復
德國犯罪學家漢斯·馮·亨蒂提出,被害人在犯罪與預防犯罪的過程中,不只是一個被動的客體,而是一個積極的主體。不能只強調(diào)罪犯的人權,而且要充分地肯定和保護被害人的人權。在我國現(xiàn)行刑事司法體系中,被害人雖有當事人的訴訟地位,但主要局限于對被告人的控訴職能。在控訴過程中,被害人固然可以通過宣泄獲得情感上的滿足,但出于法庭審判的對抗環(huán)境中,被告可能會否認罪行,甚至向被害人推卸責任,這種抗辯無疑會進一步刺激被害人呢內(nèi)心的不平衡感,對被害人的恢復產(chǎn)生不利影響。另一方面,由于被告人在刑事訴訟中通常面臨刑事責任與民事責任的雙重制裁,對民事責任(主要是經(jīng)濟賠償)但主動承擔并不必然導致刑事責任的從輕、減輕或者免除。根據(jù)有利原則,被告人必須承擔刑事責任的情況下,拒絕賠償經(jīng)濟責任就成為一種合理選擇。從實際效果考察,我國現(xiàn)行刑事法律機制不但沒有平和地解決被告人與被害人之間的糾紛,反而有加劇兩者見的沖突的趨勢,使得被害人恢復幾乎不可能。而刑事和解制度能夠保障在平和地環(huán)境中,在加害人的主動配合下展開被害恢復,有利于充分實現(xiàn)被害人的利益,因此這種制度值得我國借鑒、吸收。
(三)順應世界刑事司法改革的潮流
刑事和解制度于 20 世紀 70 年代在西方國家出現(xiàn)并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發(fā)展和應用。2002年聯(lián)合國預防犯罪和刑事司法委員會在維也納會議上通過了《關于在刑事事項中采用恢復性司法方案的基本原則》決議草案,至此刑事和解作為恢復性司法的主要方式獲得了國際社會的普遍認可,并已經(jīng)成為當今世界的一種潮流。英國的司法部門自八十年代后期開始對和解制度的可行性進行考察。德國的步伐則邁的更大,正式將和解制度引入少年法和刑法。目前在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中適用刑事和解制度是各國的普遍做法。實踐證明,刑事和解的做法對于實現(xiàn)這些國家司法制度——尤其是未成年人司法制度的發(fā)展和進步都有著巨大的推動作用。刑事和解制度在相當程度上已經(jīng)變成人類文明的標志之一,成為衡量一個國家司法制度水平的重要參照,我國在各方面日益融入國際社會的今天,學習借鑒國外刑事和解制度的經(jīng)驗并結合中國的特點建立有中國特色的未成年人犯罪刑事和解制度,不失為是一種有力推動中國司法現(xiàn)代化的手段。
(四)我國刑法理念和刑事政策轉變的必然選擇
現(xiàn)階段保障個人權益越來越受重視,這使得刑事和解制度有了適用的空間。同時,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司法政策最基本的要求是在嚴厲打擊嚴重犯罪的同時對適宜的案件作輕緩的處理,做到寬嚴相濟,最大限度地教育挽救能夠挽救的人。對于失足的未成人更應該最大限度地挽救。因此,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中引入刑事和解制度的意蘊正接近這一刑事政策。
(五)我國司法實踐發(fā)展的必然結果
目前,我國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中適用刑事和解制度在部分地方和基層的法院、檢 察院搞起試點,并出臺了一些地方文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北京市海淀檢察院、上海、江蘇無錫以及湖南的司法實踐中都特別提出了對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要適用刑事和解制度。所以說未成年案件中適用刑事和解制度是一種帶有一定自生自發(fā)性的、自下而上的改革實驗,具有強大的生命力。
二、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適用刑事和解制度的困難
(一)《刑訴法》規(guī)定的刑事和解制度本身存在不足
1、相關規(guī)定過于籠統(tǒng),一些程序缺乏可操作性。
從《刑事訴訟法》第 277 、278、279條關于刑事和解制度的規(guī)定看,相關條文有些粗糙且籠統(tǒng)。如,對如何啟動刑事和解程序;刑事和解程序要按照怎樣的步驟;對當事人和解的自愿性和和解協(xié)議的有效性如何進行審查;公檢法等機關如何主持制作和解協(xié)議;如何在普通程序中穿插當事人和解的公訴案件訴訟程序等問題尚無詳細規(guī)定。同時,《刑事訴訟法》規(guī)定的刑事和解程序忽視了第三方的參與,在司法實踐中,共青團、居委會、學校等往往在刑事和解中發(fā)揮著不可低估的作用。
2、刑事和解手段過于單一,部分和解程序異化為賠償程序。
無論從法律規(guī)定還是當前我國刑事和解的司法實踐,較有爭議的案例體現(xiàn)了刑事和解的手段基本上傾向于經(jīng)濟賠償模式這種過于單一的和解手段。犯罪人進行經(jīng)濟賠償后,被害人可以獲得完全或者適度的賠償,減輕其因受犯罪侵害所承受的損失和痛苦。但是這種優(yōu)勢并不意味著經(jīng)濟賠償為唯一的模式。它存在著一些先天性缺陷,如容易造成社會公平觀念的缺失,不利于民眾對刑事和解的理解與支持。另外,單純地采用經(jīng)濟賠償不能威懾犯罪人,尤其不利于未成年犯罪人產(chǎn)生悔過意識,影響特殊預防的功效。也會會給潛在的犯罪人一個暗示:犯罪可以用經(jīng)濟方式來擺平,以至于不能發(fā)揮刑罰的一般預防功能。
(二)對涉罪未成年人適用刑事和解制度規(guī)定本身缺乏針對性
1、刑事和解制度后續(xù)矯正措施銜接不緊密
對未成年犯罪人來說,和解協(xié)議履行之后的幫教程序是非常重要的。通過對話讓未成年犯罪人深刻認識到自己的犯罪行為對被害人、對自己以及對社區(qū)造成的危害和影響,從而認真悔改。并且通過進一步的回訪考察及跟蹤幫教,可以減少重新犯罪概率。欲達高質(zhì)量的矯 正效果,須有科學、完善的矯正措施。在《刑事訴訟法》條文中,尚未對達成刑事和解后的犯罪人尤其是未成年人的設置配套的矯正程序,也沒有做到與社區(qū)矯正制度銜接。在達成和解后,未成年犯罪人可能會獲得不起訴、從輕、減輕或免于刑事處罰等輕緩化處理;但假如沒有科學配套的 后續(xù)矯正措施,僅僅通過未成年人內(nèi)化而實現(xiàn)其 悔改自新及更生重建的目標會很難實現(xiàn)。
2、未成年刑事案件和解制度適用比例不高。
和解程序適用成本過高導致案件承辦人促成和解意識不強。案件承辦人嚴格遵守法定程序而不向當事人提供和解建議也是符合相關規(guī)定的。特別是檢察官在承擔較為繁重辦案任務的情況下,缺乏主動選擇適用和解不起訴的意愿。部分案件當事人濫用權利導致和解難以達成。存在部分被害人漫天要價或者犯罪嫌疑人態(tài)度較為惡劣的情形,導致和解協(xié)議無法達成。
三、我國未成年人犯罪刑事和解制度構想
(一)立法構建
1、修改《刑事訴訟法》,加入未成年人犯罪適用刑事和解制度的法律規(guī)定
在現(xiàn)行的《刑事訴訟法》中特別設置關于未成年人刑事和解的規(guī)定,在其中明確設置有關未成年人刑事和解制度的相關規(guī)定以及具體操作流程。這樣既能保證現(xiàn)行刑事訴訟法的穩(wěn)定性和普遍適用性,又能使未成年人刑事和解在具體開展時有一套與其相配套的法律制度,使這一制度能夠更好的運轉。修改后應適當擴展未成年人犯罪適用刑事和解的案件范圍?!缎淌略V訟法》對刑事和解案件范圍的規(guī)定主要是以刑法分則為基礎,以侵犯財產(chǎn)、人身權益類型的案件和過失犯罪的案件作為基本內(nèi)容,但這種規(guī)定可能并不是很全面:一方面,一些同樣具有此類要素特征的犯罪不能納入刑事和解案件范圍,如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罪等;另一方面,《刑事訴訟法》沒有充分考慮到未成年人犯罪案件的特殊性及司法能動性的要求。相對于成年犯罪人而言,未成年人犯罪具有預謀性的犯罪少,沖動性的犯罪多,主觀惡意比較小,悔罪態(tài)度比較好,社會危害性小,矯正治愈情況較成年犯罪人好等特征。這些決定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較成年人犯罪刑事案件更具有開展刑事和解工作的優(yōu)勢條件。
2、擴大檢察機關適用不起訴處理的案件范圍
在將未成年人刑事和解制度正式寫入我國《刑事訴訟法》之后,還需要注意完善與其相關的配套法律的修改與完善工作。在確立了未成年犯罪案件審查起訴階段可以引入刑事和解制度之后,對于刑事和解后的犯罪人處理方式也應當在立法中給予相應的完善。我國現(xiàn)行《刑事訴訟法》規(guī)定有三種不起訴種類,分別是法定不起訴、酌定不起訴、存疑不起訴,這三種不起訴決定只是針對普通成年犯罪人制定的一般性規(guī)定,并沒有考慮到未成年人的特殊性。現(xiàn)行《刑事訴訟法》規(guī)定的三種不起訴,比較適宜于未成年人刑事和解制度配套使用的就是酌定不起訴,而現(xiàn)在的酌定不起訴還并不完善,存在著諸如語義不明、適用范圍狹窄、缺失特殊條件和例外條件的規(guī)定以及與特定刑法條文之間存在矛盾等缺陷。因此如果當我國《刑事訴訟法》正式確立了未成年人刑事和解的相關規(guī)定之后,必須在不起訴方面進行相應的完善。如擴大不起訴的適用范圍、賦予檢察官更大的不起訴裁量權、加大對于未成年犯罪人適用取保候審。
(二)未成年人犯罪刑事和解制度適用
1、進一步擴大未成年人犯罪刑事和解的參與主體范圍
根據(jù)刑事和解的概念我們可以看出,犯罪行為破壞的不僅僅是犯罪人與被害人之間的關系,亦包括犯罪人與社區(qū)、國家,被害人與社區(qū)以及國家的關系。具體來說,刑事和解參與人應當包括未成年犯罪人、被害人及監(jiān)護人或者近親屬、代表國家的司法機關以及社區(qū)等四方面。一方面,犯罪行為破壞的關系中包括犯罪人、被害人雙方與國家的關系,而司法機關代表公共利益,理應參與到刑事和解中來;另一方面,在和解協(xié)議中,具有專門法律知識的法官與檢察官可從法律層面對刑事和解過程和所達成的協(xié)議是否合法、是否公平以及刑事和解協(xié)議執(zhí)行情況予以審查。與此同時,司法機關代表國家對未成年犯罪人進行幫教,亦是 “國家親權”理念在教育挽救未成年犯罪人中的具體體現(xiàn)?;蚩少x予法官、檢察官一定的和解建議權。
2、未成年人刑事和解適用的階段
根據(jù)國外的經(jīng)驗來看,一般將刑事和解適用于案件偵查終結之后,提起公訴之前這個階段為主,也就是我們國家刑事訴訟中的審查起訴階段。因為在這個階段,整個案件已經(jīng)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案情已經(jīng)基本查清。這個時候可以確定未成年人已經(jīng)犯罪,并且有可能面臨要對其進行刑事處罰。這個時候檢察機關尚未對于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訴,整個案件尚未進入訴訟程序,未成年人由于尚未面臨被提起公訴,法院也不需要對其進行審判,但通過偵查已經(jīng)可以確定其犯罪,此時正是引入刑事和解的最佳時期。因此雙方當事人可以通過刑事和解達到雙方利益的最大化。被害人可以通過加害人的積極賠償和道歉使得被犯罪行為侵害的利益得到恢復,精神和心理得到慰藉。而加害人在這一階段則通過積極的履行和解義務使自己免于被起訴,同時也在履行義務的過程中認識到了后果的危害性和罪行的嚴重性,有利于未成年犯罪人的犯罪的預防。所以審查起訴階段是建立我國未成年犯罪刑事和解的最佳適用階段。
(三) 完善相關配套制度
1、優(yōu)化司法人員的培訓制度
未成年人犯罪案件的刑事和解由于刑事和解后加害人一般能獲得相對寬緩的處理,在審查起訴階段和審判階段適用未成年人犯罪刑事和解制度賦予檢察官和法官更多的自由裁量權。這就要求參與刑事和解的檢察官、法官除了學習法律專業(yè)知識之外,也要接受專門的培訓,如心理學、教育學等相關課程。
2、完善考核考評指標與辦案流程的管理
公檢法各機關都存在對案件的考評指標,比如公安機關在考評中重視結案數(shù)、打擊數(shù),檢察機關限制不起訴率、捕后緩刑率,法院主要考慮案件數(shù)、年度結案率、當庭宣判率、上訴率、上訴改判率等指標。在上級司法機關對下級司法機關的未成年人工作進行評比時,評比的標準通常是簽訂多少幫教協(xié)議、發(fā)表多少通訊調(diào)研文章、進行多少次回訪和社會調(diào)查等形式化的指標,致使司法機關工作人員在業(yè)務工作中將工作重心放在考評標準所要求的形式化的這些指標上,而往往忽略了在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辦理過程中未成年人的改造和挽救、被害人利益的恢復。建立規(guī)范辦案和考核的長效機制是保證案件質(zhì)量的關鍵,但要作出貼合實際工作、科學的考評標準,才能真正提高司法人員的積極性,激發(fā)司法人員的創(chuàng)新能力。
3、幫教制度的完善
在國外未成年人犯罪刑事和解制度中,社區(qū)發(fā)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在我國社區(qū)矯正目前在試點階段,我們不僅要利用社區(qū)矯正來挽救未成年犯罪人,也要結合我國親自關系較親密,家庭觀念較濃厚的特點,讓其監(jiān)護人及家屬發(fā)揮輔助作用,幫助司法機關做好監(jiān)督工作,努力成功的挽救和改造未成年犯罪人。
(作者單位:鄧志宏,酒泉市肅州區(qū)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黨組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