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嘉莉妹妹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和人生經(jīng)歷

19世紀美國以生產(chǎn)為主的意識形態(tài)正逐漸被消費意識形態(tài)代替,這種消費享樂主義崇尚享樂和滿足的生活方式。這時的物品已經(jīng)成為地位的象征,而不是僅僅滿足基本的需要。

小說《嘉莉妹妹》的誕生正處在美國消費主義開始盛行的時代。大都市已成為商品消費、媒體消費、休閑消費的中心,城市里擁有豐富多彩的消費場所,提供了一系列的消費形象和象征。林立的商店、優(yōu)雅的購物環(huán)境以及五花八門的餐館、酒店和咖啡館,還有色彩斑斕的夜生活和時尚雜志對理想女性的描寫,這些都刺激著女性的消費欲望,并對女性傳統(tǒng)觀念和生活方式產(chǎn)生了直接的影響。美國婦女已開始受到消費主義影響。她們已開始向傳統(tǒng)道德標準挑戰(zhàn):她們不再相信“婦女的責任是生養(yǎng)孩子”,“婦女生來就是做母親的好料子”等信條。相反,她們認為應該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富有性感,痛痛快快地享受生活。于是,她們“為取悅丈夫,就極力挑選化妝品和具有魅力的衣服,同時,她們不愿孩子干預自己的婚姻生活”。她們摒棄了“生兒育女是女人最高職責之類的真理”,相信“在婚姻和家庭之外能實現(xiàn)自我”。有身份、會消費受到了女性的推崇,她們認為“能夠踏入裝飾華麗的百貨公司,挑選價格不菲的消費品,本身就是女人身份的表現(xiàn)”。更為重要的是,她們把自己同丈夫的性生活不再看成是沿襲生命的手段,而是娛樂的經(jīng)歷。因此,消費已經(jīng)成為女性的一項主要的社會活動和展現(xiàn)自我的生活方式。這樣的一個時代,人人不自覺地把成功和物質上所取得的成就聯(lián)系在一起。每個人都不遺余力地通過經(jīng)濟手段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實用主義成了人們的行為準則。處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當中,要保持中間狀態(tài)是很困難的。更何況嘉莉妹妹是一個如此善于觀察和適應能力極強的人。正如作者在文中告訴我們的,她總是模仿別人的言談舉止以提升自己,最要命的是她的小鄉(xiāng)村的教養(yǎng)使得她看問題過于表面化,這也是為什么見面伊始,她便被西裝革履派頭十足的杜洛埃吸引,因為她想當然地認為人們的社會地位反映在他們的衣著、住所和娛樂生活等方面。

正是在這種社會環(huán)境下,原本生活在平靜而和諧的鄉(xiāng)村的嘉莉離開鄉(xiāng)村來到了國際化大都市,渴望在那里實現(xiàn)自己的“美國夢”。她首先來到芝加哥謀生。她先后經(jīng)歷了尋找工作的艱辛、疾病的困擾和失業(yè)的痛苦。為了生存,她成了推銷員杜洛埃的情婦,后來又與酒店經(jīng)理赫斯渥私奔。在紐約赫斯渥也丟掉了工作,因生活所迫,她在一家劇院當上了一名合唱演員。一個偶然的機會一舉成名,擠進了上流社會,似乎實現(xiàn)了朝思暮想的愿望,然而在故事的結尾她依然坐在搖椅里夢想著自己的幸福。究其原因,是因為嘉莉自始至終都被欲望驅使著,欲望使她永遠不滿足于現(xiàn)狀,不斷地尋找下一個目標。她的每一個選擇都與實用主義密不可分。

2.欲望本能和來自經(jīng)濟社會的誘惑導致了嘉莉妹妹的實用主義價值觀

由于受到周圍環(huán)境的影響,嘉莉十八歲那年開始幻想過大城市生活,向往孩提時代老是聽到的芝加哥,向往它的五光十色,向往它的熙熙攘攘,向往它的富裕,她聰明、羞怯,“由于無知和年輕而充滿了幻想的十八歲的嘉羅琳·米蓓”(家里人叫她嘉莉妹妹,妹妹在英語中有:無知、純真之意),手提內(nèi)裝四塊美元的仿鱷魚皮手提包,帶著她的憧憬來到了芝加哥。豐富多彩的城市生活讓嘉莉迅速地改變:“在短短的瞬間,鄉(xiāng)間的狹隘生活不知怎的就像一件外套從她身上脫一下來,替換它的則是充滿種種奧秘的城市生活?！背鞘欣锏奈镔|誘惑很大程度上使得實用主義的思維模式生了根、發(fā)了芽。

嘉莉獨自一人前往芝加哥。首先嘉莉必須解決生理和安全需求。嘉莉出生于一個貧苦的家庭,故事開始,她獨自一人前往芝加哥這個她從未去過的城市,“她的全部行裝只有一只已交行李車托運的小皮包,一只放著些盥洗用的小物件的仿鱷魚皮手提包,一紙盒小點心和一只彈簧開關的黃皮荷包,里面放著她的車票,寫著她姐姐在范布倫街住址的紙條和四塊錢現(xiàn)金?！钡搅私憬慵液?生活的拮據(jù)和姐夫的淡漠使她不得不盡快出去謀一份差事。經(jīng)過一系列失敗后,她終于在一家鞋廠謀得一份周薪四塊半的工作,然而冬天的到來使她很快又陷入困境:由于她沒有御寒的衣服,結果受了風寒大病一場,也因此丟了工作。顯而易見,生理需要是她當前最主要的需求,她不得不為生計而奔波,來解決最基本的溫飽問題。最后,在這些最基本的需求都無法滿足的情況下,她不得不選擇離開這個城市回到農(nóng)村老家。就在此時,她在列車上認識了來芝加哥的推銷員杜洛埃,他邀請她到大飯店就餐,給她買新衣服,帶她去劇院。嘉莉清楚,杜洛埃可以解決她的生計問題,雖然杜洛埃也并非屬于社會上層階層,但至少可以給她一個家,使她不必為衣食而擔憂,使她可以在芝加哥生存。為了滿足最基本的生存需要,嘉莉不得不以與杜洛埃同居為代價,做出了她生命中第一個重大決定。這樣一來,嘉莉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得到了滿足,這也為她尋求更高層次的需求奠定了基礎。

滿足了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后,嘉莉對愛和歸屬的需要得到了暫時的滿足。但是在滿足了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后,嘉莉有了新的欲望,反映到需求上,即開始追求愛和歸屬的滿足。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嘉莉逐漸掌握了杜洛埃的性格特征,他雖然外表俊朗也不乏浪漫,但不夠高雅,對事物的洞察力與理解力不夠深入,與自己理想的愛人相距甚遠。同時,她也明白杜洛埃只是一個花花公子,不可能和她結婚,當然更不值得托付一生。所以當杜洛埃將赫斯渥介紹給嘉莉時,嘉莉隨即對他產(chǎn)生好感,而赫斯渥也深深地被嘉莉所吸引,這就給她提供了滿足新欲望的機會。當赫斯渥來探望嘉莉并和她親近時,嘉莉感覺“他那種神情是何等的溫文,他那高超的氣概表現(xiàn)得何等動人。他對她產(chǎn)生的越來越大的欲望,像一只溫和的手一般撫摸著她的心靈。”以至于“不管杜洛埃在不在場,他們之間的每一次相見都有使嘉莉覺得有些難以表達的萬分親密、微妙的感情?！弊罱K,在了解赫斯渥是一個有婦之夫,自己被騙上火車后,“嘉莉眺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時,她幾乎忘了自己是違反自己的意志被騙來做這次長途旅行的”,她也心甘情愿地拋棄杜洛埃而跟隨赫斯渥了。嘉莉對愛和歸屬的需要得到了暫時的滿足。

到紐約后,嘉莉結識了鄰居萬斯太太,她開始羨慕上層社會的安逸生活。這時,僅僅普通的生活不能滿足她不斷膨脹的欲望。她看到高檔別墅,深為自己的住所而感到羞愧;她發(fā)覺衣服不及萬斯太太,千方百計想買新衣。在秀萊飯店,她感受到富人生活的奢華,也由衷地羨慕萬斯太太。“啊,萬斯太太福氣真好!年輕、美貌而又有錢——至少有錢坐了馬車被帶到這里來?！庇纱丝梢娫诩卫蛐闹?受到別人的尊重已成為這一階段迫切的追求。而此時赫斯渥工作受挫,巨大的生活開支使他們生活陷入窘境,過慣了安逸生活的他經(jīng)歷了一些挫折后放棄了繼續(xù)尋找工作,他變得越來越寒酸,衣冠不整,再也沒有昔日的風度。為生活所迫也為實現(xiàn)自己躋身上流社會實現(xiàn)“自身價值”,嘉莉不得不闖入演藝圈,最終一舉成名,完成了“自我實現(xiàn)”。嘉莉的追求就包含了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中最高級別的需求——“自我實現(xiàn)需求”,即“一個人能成為什么,他就必須成為什么?！薄爸饾u的成功使她在經(jīng)濟上獲得越來越多的優(yōu)勢和主動權,這也使赫斯渥與她的差距越拉越大,兩人不得不以分手而告終?！?嘉莉的事業(yè)扶搖直上,成為眾人追捧的明星,而赫斯渥也最終淪為乞丐。由此看來,嘉莉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被欲望和實用主義價值觀所驅使著的。

3.實用主義及其對當代年輕人的啟示

經(jīng)濟物質的社會背景為外因,內(nèi)在的欲望本能起主導,使得嘉莉妹妹迅速從一個無知、天真、純潔的少女變成了先后兩個男人的情婦,最后發(fā)現(xiàn)他們不能再維系她的物質夢想之后又拋棄了他們,站到了耀眼的戲劇舞臺上開始憑借自己的力量自食其力。嘉莉妹妹完成了自己人生的歷練,先是付出了“墮落”的代價,最終成長為時代新女性。在這整個過程中,都是實用主義在發(fā)揮著一貫而終的作用。

嘉莉也曾把滿足物質生活富裕的愿望寄托在男性身上,正如德萊塞書中所評論,“希望得到保護、支持、同情,是女人的一種特性。再加上多愁善感和情不自禁,往往使女人難于拒絕。這樣就使她們認為是愛上了人”。她一度把杜洛埃和赫斯渥對她的“和善、寵愛”看做抵御“外界的威脅”的屏障。這種傳統(tǒng)的“女性特質”觀念使女性心理造成了思維定式,從而壓制女性的自身力量。嘉莉一次偶然的機會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戲劇才能,但她卻習慣了在男性羽翼下舒適無憂的生活而不肯正視自身力量的所在。直到她對男性的期待受挫,她的天賦才得到充分展示。雖然經(jīng)歷了曲折的發(fā)展,實用主義的思維方式最終引導嘉莉妹妹找到了自己的歸途。

嘉莉進入戲劇界,走出家庭的狹小天地,躋身公眾領域,從一名小小合唱隊員一直上升到住豪華旅館、享受高工資的名演員,最大限度地實現(xiàn)了自己的潛能,獲得了獨立的人格,進入了資產(chǎn)階級的“上流”社會。而只有在經(jīng)濟獨立、人格獨立的基礎上,女性才能進一步追求思想上的平等?！岸嗝疵利?、多么優(yōu)雅、多么有名”,“人見人愛的新秀”嘉莉,坐在沃爾多夫大酒店的豪華套房里閱讀《高老頭》,不但她以前的男友杜洛埃,每個讀者都知道她已經(jīng)成功。

嘉莉妹妹的人生之路盡管是與她所處的時代息息相關的,但對于生活在一個世紀之后的我們?nèi)匀徊皇КF(xiàn)實意義。嘉莉在失去貞操以后到底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人類如何才能得到物質和精神相和諧的真正幸福?嘉莉頑強拼搏的奮斗精神為當代年輕人樹立了榜樣,而她的墮落也為當代年輕人敲響了警鐘。嘉莉的生活經(jīng)歷及其成功的道路帶給現(xiàn)代年輕人一些有益的啟迪。

生活在新時代下的女性面臨的機遇比一個世紀前的嘉莉妹妹更多,但與此同時,也遭受更多的誘惑和挑戰(zhàn)。我們應該引以為戒,在追求夢想、追求成功的路上不越過道德底線,堅守住自己的行為準則,憑借真才實學、艱苦奮斗、持之以恒的毅力去獲得成功。當然,嘉莉妹妹在成長為獨立的女性之后體現(xiàn)出來的頑強拼搏、努力進取的奮斗精神是很值得我們學習的。小說的主人公用她的實際經(jīng)歷,她墮落的前因后果和其中經(jīng)受的煎熬和折磨,以及擺脫這種良心譴責,憑借自己的能力努力奮斗之后獲得的心靈的解脫和社會認可,給了我們深刻的警醒作用。這也是主人公給我們發(fā)人深省的現(xiàn)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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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商敘明(1972—),男,江西省南康市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江西省新余高等?？茖W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