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世界各國不同民族文化百花齊放、兼容并蓄,民族語言的發(fā)展亦是相互交融,相映成輝。英語借用、收錄漢語詞源詞匯的文化現(xiàn)象便是植根于這種全球文化大融合土壤上的必然產(chǎn)物。本文從語音、詞形、詞義和語法等方面分析了漢語借詞的特征,并深入探討了影響其生存狀態(tài)的語外語境和語內(nèi)因素。
關(guān)鍵詞:漢語借詞;生存狀態(tài);語外語境;語內(nèi)因素
一、引言
作為不同社會文化的承載媒介,世界各國語言并不是彼此隔絕、孤立存在,而是動態(tài)開放、相互影響、彼此滲透。恰如薩丕爾(Sapir)所述,“像文化一樣,語言很少是自給自足的,交際的需要使一種語言的使用者和其緊鄰語言和文化上占優(yōu)勢的語言使用者發(fā)生直接或間接的接觸”。談及借用外來詞匯的最佳典型,作為第一國際通用語的英語定然首屈一指,現(xiàn)代英語發(fā)展歷程本身就是一個不斷借鑒、吸收其它民族語言的過程。近些年來,全球化發(fā)展不斷深入,中國國家實力日益增強,漢語熱不斷升溫,英語中漢語借詞數(shù)量隨之不斷擴大,范圍也逐漸擴大,渠道、途徑不斷增多。
二、英語中漢語借詞生存狀態(tài)
英語借用漢語詞源詞匯比比皆是,此種歷史現(xiàn)象已有1000余年歷史。Garland(1988)統(tǒng)計被借入英語的漢語詞匯約為980。牛津字典中收錄了1189個漢語借詞英語詞條(居英語借詞來源第11位)。汪榕培(2002)統(tǒng)計英語中漢語借詞收錄數(shù)量為1488。1994年以來,英語收錄的外來詞中,漢語詞源貢獻率為5%到20%,遠遠超過其他語言來源。Garland以漢語借詞被八大權(quán)威字典收錄數(shù)量和被吸收、同化程度為依據(jù)提出了四級理論;許愛軍(2009)在此基礎(chǔ)上提出了五層次理論,其劃分依據(jù)綜合考慮了漢語借詞語言特征、被同化程度(完全英化的、半英化、完全未英化)、被英、美人理解、認可和接受的程度及未來的發(fā)展趨勢。表一示例呈現(xiàn)了音譯漢語借詞的類型及特征。
三、英語中漢語借詞生存狀態(tài)影響因素
語言在各民族文化相互碰撞、融合中海納百川,詞語是語言文化這一動態(tài)開放系統(tǒng)中最敏感的組成部分,人們借用不同語言詞匯填補語義概念空缺,漢語借詞在異語環(huán)境的生存狀態(tài)既是語言之外原因的造就,也有語言本身因素之命運使然。
(一)語外影響因素
1.國家硬實力及文化軟實力
早期的漢語借詞彰顯了古代中國先進物質(zhì)文化(如silk、China、porcelain(瓷器))。而明清時期,尤其是鴉片戰(zhàn)爭之后,漢語借詞則映射出了舊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落后社會現(xiàn)實,如mahjong(麻將)、lohan(羅漢)、yen(煙癮)、yen-shee(煙屎)、yen-koh(煙斗)、shanghai(誘騙)、Casino(賭場)、running dog(走狗)、tycoon(大款、巨亨)。如今,中國國力不斷提升,中國文化在世界文化舞臺異彩紛呈。隨著中國飛船成功發(fā)射和平安返回,taikonaut(中國宇航員)被收錄且將與astronaut(美國宇航員)和cosmonaut(蘇聯(lián)宇航員)并存。
2.借入、傳播渠道
漢語詞匯早期是通過其它印歐語言,由絲綢之路轉(zhuǎn)借入英語的,而近當代借詞進入、傳播的渠道呈現(xiàn)出多樣化。例如,tea于1601年被納入英語,其最初是由荷蘭人連同閩南語發(fā)音一并從爪哇帶到了歐洲。茶葉風靡英國后,中國各地名茶的漢語詞匯蜂至沓來。oolong(烏龍茶)、bohea(武夷茶)、congou(功夫茶)、hyson(熙春茶)、twankay tea(屯溪茶)、brick tea(磚茶)、lungching tea(龍井茶)等。國內(nèi)外諸如China Daily(《中國日報》)、News Times(《時代周刊》)、BBC等新聞媒體成為了主要渠道(如xiahai下海、laid-off (workers) 下崗工人、The Three Represents三個代表)。此外,美國英語、澳大利亞英語、加拿大英語也都吸收了一部分漢語詞匯,例如美國英語吸納了wok(鍋)、 chowfan(炒飯)chowmein(炒面)、chopsuey(炒雜碎);澳大利亞英語收編了chow(中國狗)和guanxi(關(guān)系),這不僅影響了借詞的使用范圍、頻率,傳播速度和擴展范疇,也間接影響了借詞的生存狀態(tài)。
(二)語內(nèi)影響因素
1.漢語借詞構(gòu)詞方式
借詞方式是詞匯音、形、義三種語言元素不同的擺列組合形式,英語借入漢語源詞的方式主要有音譯、意譯、音意結(jié)合、中式洋涇浜和省略翻譯。這四種借入方式由于吸收漢語成分、保留英語本身元素的比例不同,各有利弊,對英語中漢語借詞的命運趨勢、生存狀態(tài)產(chǎn)生了不同影響。
(1)音譯漢語借詞。音譯往往是英語吸收借詞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尤其在引進人名、地名、朝代和度量單位等專有名詞時),總的來說,音譯詞遠遠超過了意譯詞。究其原因,音譯詞與英語表音文字的組
詞特征相契合,符合音節(jié)組合規(guī)律及單詞拼寫規(guī)則。就其屬性可以分為以下幾種:
(2)意譯漢語借詞。意譯法保留了漢語詞匯的內(nèi)部形式和形態(tài)結(jié)構(gòu),然后借用英語基本詞素、詞匯,進行漢英逐字對等翻譯(如Four books Five Classics(四書五經(jīng))、Chinese herbal medicine(中草藥)、Peking duck(北京烤鴨)、soybean milk(豆?jié){)、bird nest soup(燕窩 )、spring roll(春卷)、plain-boiled water(白開水))。此類借詞是中國不同歷史時期經(jīng)濟、政治、文化、生活等現(xiàn)實狀況的真實映射。它在形式上更容易被接受,但由于蘊含極強的中國文化色彩概念,被完全接受則有待時日。
(3)音意譯結(jié)合漢語借詞。音意譯結(jié)合法將漢英語言構(gòu)詞要素有機結(jié)合,既要表達原有詞匯含義,又要盡量保留其讀音。此類借詞由兩個漢語詞合成(一個是音譯詞,一個是意譯詞)。其構(gòu)成方式有兩種,一是仿照漢語原詞形式和構(gòu)詞規(guī)則直接借入,例如chopsocky(武打片)先取chop(砍)和cock(用拳頭猛擊)的語義,再仿漢音譯借詞chopsuey(雜燴)而生成,再如,Beijing Opera(京劇)、suona horn(嗩吶)、tung oil(桐油)soy flour(豆粉)、Lantian men(藍田猿人)、Chinatown(唐人街)、Silk Road(絲綢之路)。二是對特定的漢語詞匯音譯后,再按照英語構(gòu)詞形式進行構(gòu)詞(如:Confucianism(儒教)、Mohism(墨子思想)、Pekingology(人民中國學))。因此,漢語詞在借入時就已經(jīng)被部分同化,這也決定了此類借此相對穩(wěn)定的生存性。endprint
(4)中國洋涇浜漢語借詞。全球文化多元背景下,全世界都在學中國話,孔夫子的話也越來越國際化,中國英語(Chinese English)應(yīng)運而生、方興未艾。中國人生活方式、趣味愛好、流行文化等,都變成了全球關(guān)注的一部分。尤其是近年來,中國英語“出國”現(xiàn)象火熱,成為世界了解中國文化和焦點事件最直接的途徑。中國洋涇浜漢語借詞的來源是承載漢語語音、語法、詞匯特色的生硬漢英機械式轉(zhuǎn)換。如lose face、no can do、Long time no see!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
中國洋涇浜構(gòu)詞法適用于具有極強民族色彩的漢語成語、諺語的翻譯。例如,besiege Wei to rescue Zhao(圍魏救趙)、wind,flowers,snow and moon(風花雪月)、chicken feathers and garlic skins(雞毛蒜皮)。同時,這種構(gòu)詞法也主要應(yīng)用于網(wǎng)絡(luò)流行熱詞的翻譯,如被Urban Dictionary(知名英語俚語在線詞典)悄然收納的no zuo no die(不作不死)、you can you up(你行你上)、 no can no BB(不行就別瞎嚷嚷)。除了草根網(wǎng)站,中式洋涇浜也在歐美主流媒體和專業(yè)英語詞典中躥紅。2009年《華爾街日報》直接借用shuanggui報道深圳市長許宗衡被雙規(guī)。英國《經(jīng)濟學人》2010年借用guanggun(光棍)指代大齡男青年。美國《紐約客》則借用fenqing(憤青)描寫中國新一代。美國《基督教箴言報》也曾報道中國Naked Phenomenon(裸現(xiàn)象,如裸婚、裸考)。英國《每日郵報》2011年用新借詞Peking Pound(北京鎊)來描述中國顧客的高強消費能力。2013年,Tuhao(土豪)和Dama(大媽)在BBC和The Wall Street Journal(《華爾街日報》)上分別亮相。2014年BBC翻譯了中國粉絲經(jīng)典點評“卷福虐花生千萬遍,花生依然待他如初戀”,Curly Fu tortures Watson a thousand times, and Watson loves him like his first love.
(5)省略翻譯漢語借詞。英、美國家眾所周知的諸如Maotai(茅臺酒)、oolong(烏龍茶),tai chi(太極拳)的漢語借詞類似于漢音譯借詞,只留其名,而將表示其屬性的詞尾直接省略。
2.漢語借詞的同化與適應(yīng)
漢語借詞在進入英語語言系統(tǒng)后,只有在語音、拼寫、語法和語義等方面積極迎合英語語言系統(tǒng)構(gòu)建規(guī)則,以不同形式、在不同程度上被同化,才可能最終被英語所接納。
(1)語音同化。英語中相當一部分漢語借詞源語詞是洋涇浜或粵、閩、吳、滬和一些北方方言,這些詞被借入后只有與英語語音相適應(yīng)、甚至被同化,才能提升其生存可能性。這種同化不僅包括音素的適應(yīng),同時也有如重音、音調(diào)、語調(diào)等超音段的適應(yīng),其中以音譯詞最為凸顯,如China (中國)、kylin(麒麟)、bohea(武夷茶)。
(2)拼寫同化。漢語詞匯在新借入時,或使用斜體標示其外來詞的身份屬性,或在詞典編撰中特別標注其來源,甚至一些專有名詞以首字母大寫的方式明確標注。但隨著使用頻率、接受程度的提高,這些詞逐漸脫掉異語標示,淡化其標記性的拼寫特征,逐漸與英語詞匯拼寫趨同融合。
(3)語法同化。很多漢語借詞被借入后順應(yīng)英語詞匯規(guī)則,出現(xiàn)派生和曲折變化。例如shanghai轉(zhuǎn)化為動詞,表示“誘拐”、“脅迫”,此外還派生了新詞shanghaier(誘拐者)。還有合成詞China blue(中國藍)、China ink(墨)、China rose (月季花)、Chinese calendar (農(nóng)歷、陰歷)、Chinese lantern (燈籠)、silk floss(絲棉)、silk hat(大禮帽)等。派生詞Confucius(孔子)--Confucian(孔子的)--Confucianism(儒家學說);曲折變化typhoon/typhoons、tea(teas, teaed)、silk(silken, silky, silkness)、kowtow(kowtows, kowtowed)。
(4)語義同化。大部分的漢語借詞因為本身被賦予極強的中國文化特色語義蘊含,故其原有詞義一般被保留延續(xù),但也有一些詞語入鄉(xiāng)隨俗、發(fā)生語義變化。一類是衍生出新詞義的詞義擴充,例如Congou(功夫茶)原指中國的一種精制紅茶,現(xiàn)泛指中國紅茶,Kao liang/kow liang(高粱)泛指高粱植物、高粱米和高粱酒,ginseng/genseng(人參)則成了中國人參、高麗參和洋參的統(tǒng)稱。ketchup/catsup(茄汁、番茄醬)還表示淺紅色,Chow mein(炒面)原指油炸面條,現(xiàn)也指與油炸面條一起食用的配菜(通常由蝦仁、雞絲、蘑菇、芹菜等炒制)。tea的語義擴大到茶會、茶劑、早茶、喝茶、以茶待友。mandarin(中國舊官、官話)現(xiàn)多用于描寫歷史,而Mandarin則指標準漢語。一類是詞義引申,Nankin(南京)引申義為南京產(chǎn)的本色布褲子,Pekin(北京)引申義為北京鴨或北京寬條綢子,Chin-chin(18世紀中國官話“請請”,與漢語“請”寓意不同,表示客氣的招呼和告別)則被引申為聊天、閑談、寒暄、問安。還有一類是語義完全更新,、改頭換面,例如Bohea原指中國武夷山產(chǎn)的上品茶, 后來指一般的紅茶,現(xiàn)在通常僅表示/劣質(zhì)紅茶。Chopsuey(雜碎)也與中國人日常概念中的含義(切碎煮熟的牛羊等內(nèi)臟)大相徑庭,英語中專門指肉、蔥、豆芽、胡椒、蘑菇的燴菜。
3.語言自身發(fā)展
當極具時代標記的文化概念(如鐵飯碗、大鍋飯)逐漸淡出源語社會時,概念借詞也很有可能淡出英語(如iron rice bowl(鐵飯碗),big pot rice(大鍋飯))。而那些文化蘊含極為豐富的漢語借詞(如fengshui風水、qigong氣功等), 通常會用黑體、斜體、引號標注,甚至有時還加注同位語予以解釋,如SUMAI (燒麥syu-my)-- ground pork, Chinese mushrooms, water chestnuts wrapped in the wonton noodle and steamed. 豆腐渣工程的英語釋義為beancurd projects, so named because they fall easily. Womens Wear Daily(美國權(quán)威時尚傳媒)這樣注釋“二奶”,“The Chinese name for Lolita is Er Nai, or, literally, The Second Mrs.”World Trademark Review(世界商標檢索雜志)這樣定義“山寨”,The term “shanzhai” designates fake products, such as mobile phones, which are assembled in China from genuine parts procured from various factories. 另外,英語自己不斷推陳出新、創(chuàng)造新詞、衍生新義,或是其它外來詞應(yīng)運而生、取而代之,其中最便捷易懂的構(gòu)詞方式就是在名詞前加上一個Chinese,如Chinese cabbage(白菜)、Chinese gooseberry(獼猴桃)、Chinese character(漢字)、Chinese checkers(中國跳棋)、Chinese dragon(麒麟)、Chinese goose(鴻雁)。英語中漢語借詞替換類型如下:
四、結(jié)語
相比漢語中英語借詞,英語中漢語借詞無論數(shù)量、范圍還是影響程度都拔得頭籌。漢語借詞被迫或積極的接受英語語言規(guī)則,一部分漢語借詞增加了自己的適應(yīng)性,逐漸被英語接受、吸收、成為其一部分。世界各民族文化共同發(fā)展、相映成趣,英語語言系統(tǒng)不斷開放吸收、日益接受中國化元素,如何以符合異國文化、語言習慣的方式傳遞、宣傳中國化特色的文化理念有待進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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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建紅(1978.3—),女,漢族,山西省沁源縣人,副教授/英語專業(yè)負責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語言學、教學法。endprint